听起来此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来历,其家族也并没有什么权势。

    “也罢了。”皇帝将事情在心里过了几遍,决定暂时将这件事丢开去。

    “快到年下了,今儿咱们出宫逛逛去。”

    “我的爷”,乔公山出口嘟哝了一句,看了一眼书案上摞着的一小叠奏本。

    皇帝知他的意思,虚拢了他肩膀道:

    “走罢,民间有句俗语,磨刀不误砍柴工,耽误不了。”

    乔公山犹豫半刻,皇帝一劲儿催促之下,只得找出几件备下的私服伺候着皇帝换下,自己也换了寻常的文士长衫。

    到底觉得十分不妥,便执意找了几个侍卫远远地随行,又借机命一个侍卫偷偷去卫府告诉承晔。

    因是临近年关,正是京都和周边人家采办年礼、置办新货的时节,几条繁华的街道摩肩接踵到处都是人。

    乔公山两只手臂一前一后笼在皇帝身上,以免他被人撞到碰到,只半条街走下来,人已经气喘如牛,面上汗如雨下。

    皇帝也失笑,知道自己私自出宫着实给身边人带来不少麻烦,只得就近转了个弯,拐入一条较为冷僻的小巷子。

    京都的清晨依然冷峭,空气里带了些爆竹燃放过后的硫磺味。

    此时街头巷尾仍有孩童在玩爆竹,因此无论走到哪里,耳中总会传来零星的爆竹声。

    噼啪。

    声音很近,不是爆竹发出的,是人声。

    皇帝循声抬头望去,见到一个约莫十岁大的顽童趴在墙沿上,见他二人望过来便咧嘴大笑,一副惊吓得逞了的模样。

    乔公山皱了皱眉,这孩子也是只皮猴。

    本要抬脚继续前行,却见皇帝仍站在原地,饶有兴致地望着那顽童。

    “哈,吓着你们了吧?”

    那顽童手脚并用攀上墙沿,利索地跳下矮墙站到他们面前。

    他神气活现地在皇帝身前踱了两步,又从裤兜里摸索出来一枚纸筒状的物事递给皇帝。

    “你有火折子么?”

    乔公山失笑,想这爆竹应是顽童偷偷藏在身上的,奈何没有火折子仍然没法点燃,竟然趴在墙沿上找过往行人借火用。

    他方要开口拒绝,却听到皇帝抢先开了口:

    “我当然有,但是,你要想借用我的东西,需要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乔公山愕然,堂堂天子,跟一个街边顽童讲什么条件。

    他望着那顽童,果见他也一脸惊讶,还下意识地将拿出来的爆竹又装回裤兜里紧紧捂着。

    “这个爆竹要我来点燃——这就是我的条件。”

    “皇……”乔公山张口劝阻,皇帝摆手打断他。

    顽童当即一脸戒备,往后退了数步,皇帝则是一脸好整以暇地等着。

    乔公山慨叹一声,还真是在深宫里关久了,偷偷跑出来竟然还有心情跟一个孩童争炮仗。

    顽童纠结再三,终于扣扣索索地将兜里的爆竹再度拿出来,颤巍巍递到皇帝面前,口气里带了孩子气的执拗:

    “那你要等我命令,我让你点你再点。”

    皇帝爽快答应,“好。”

    乔公山再叹一声,从腰间取出火折子递给皇帝,自己则后退几步默默站在墙根下。

    皇帝和顽童小心翼翼地将爆竹放在墙下,顽童也后退几步,手掌捂上了耳朵。

    “听我命令”,顽童捂着耳朵大声喊道,盯着自己那枚宝贝炮仗足有半晌,才大喊了声“点火”。

    皇帝快速将已经燃起来的火折凑向炮芯上的捻子,引燃之后自己也一下跳开,像个孩童一样瞪大眼睛等着炮仗爆裂升空。

    谁知三人翘首以盼的爆竹声却迟迟未来,那爆竹芯子上突突冒了一阵青黑色烟雾便没了声息。

    看着皇帝略有些失落的神情,乔公山却差点笑出声。

    这都是什么事儿,从前在经筵上被延陵王冒犯都没见皇帝这么失落过。

    “哇”,那顽童此时忽地哭出声,不知是为没了的炮仗,还是为了炮仗没有声响。

    皇帝走到他身前,抚着他头上红缎结着的碎发一迭声哄着,“别哭,给你买新的买新的”。

    “阿侯。”

    不远处的黑漆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传过来。

    皇帝和乔公山抬眼望去竟不禁呆了呆。

    少女身着一身木兰青的袄裙,发髻也是以同色缎带简单系着,面若春花,琼鼻朱唇,尤其是一双如水的眸子,流转之间似有清泉拂过心间。

    “小女子当真是好颜色。”

    乔公山不由轻声赞了一句。

    那女子见皇帝二人在旁,也不多说话,只垂首敛衽福了一福,皇帝也微笑颔首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