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衣襟上和群上都沾满灰黄的泥土,手中拿着已经发黑的帕子擦拭着,她手下逐渐出现一张年轻人的脸,虽然仍然被污泥遮盖,但能看到眸光转动。

    珈蓝惊喜叫道:

    “他还有救,还有救,快来就他。”

    文非吾撩起袍摆蹲下身,“德伯,搭把手。”

    二人抬着地上的泥人向停靠在一旁的牛车走去,身旁的人群逐渐走散,有几个人轻声说道:

    “小娘子心善,你夫君也是好人。”

    珈蓝抬起手腕擦拭额头上的汗珠,面上略有些羞涩,向人群颔首,目光扫过两个樵夫装扮的男子,转身也向那牛车走去。

    两个樵夫也一前一后进了城,他们并没有背着柴堆在集市叫卖,而是悠然地在街边一家早点铺子上坐定。

    此时店内人多,他们落座的方桌上已坐着一个湛蓝袍的男子,正吃着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对他二人的落座恍然不觉。

    二人大声地交谈着,“你放在土里那担柴,那个白衣小娘子买了,那书生力气真大,抱着柴就架上牛车了。”

    二人哈哈大笑,未再交谈什么。

    他们身旁的湛蓝袍男子起身结了账离开,径直没入布政使衙门后巷。

    笃笃敲门声响过,门开了一条缝,有人低语:

    “告诉大人,山上的人都凑齐了。”

    砰的一声,门再度关上。

    寒意料峭的清晨,那男子站在无人的后巷,抬起头笑了笑,惨白的天光照在他脸上,竟是出入使团驿站的张吏员。

    牛车驶入颠簸的山路时已近正午,寒意随着笼罩在头顶上的晨雾逐渐消散,但车里缩成一团的泥人则缩了缩身体。

    珈蓝目光怜悯,解下自己的斗篷给泥人盖在身上。

    文非吾欲要张口,见她挪了挪身子在车篷中跪下来叩头。

    “公子是君子,不问一句便帮我救起他,又不问一句出钱为他救治,谢谢公子!”

    文非吾摆摆手让他起身,“那这位是你的什么人?”

    珈蓝凝噎,“是陌生人,他太可怜,我家中弟弟当年去的时候也是这么大。”

    她捂脸呜咽,泣不成声。

    文非吾皱眉,“既非亲非故,又非熟识,你……”

    他觉得无从开口,救人无可厚非,但是独身女子自保自立尚且艰难,将陌生男子带回家要怎么处置?

    但他对珈蓝仅止于邻居间的帮扶,她的事自己确实不便过多干涉。

    “他太可怜了”,珈蓝面上珠泪滚滚,“我不帮他良心难安,待他养好身子便放他去,权当行一次善。”

    文非吾思索片刻,“那便让他跟着德伯老俩住罢,也便宜一些。他身体好转能说话了,问问他可有父母亲戚,出些盘缠送他去投奔就好了。”

    珈蓝再度跪拜,涕零如玉。

    赶车的福伯皱眉摇头,女人家真是,一念起就行善,全然忘了自己是否担当得起。

    若非今日碰巧遇到少爷这样的谦谦君子同行,她拿什么救这小乞丐。

    第129章 上元

    正月十五上元节。

    山脚下的村落,因为远离沙洲城,节日的喜气要淡一些。

    “能卖就卖,卖不掉就早些回来。”

    薛婶子麻利地将几双布鞋装进包袱里,最后又塞了个面饼进去,这才将包袱打叠好。

    素娘给她打着下手,嘻嘻笑着应声:

    “知道了娘。”

    将包袱在胸前拴好,薛婶子又叫住她,偷偷地将三枚大钱装进她贴身小衣里。

    “过节了,到了集市上买些想吃的。”

    素娘眉眼笑开了花,拍拍衣裳里的三枚大钱零零有声,三步两步跳到院子里才跟爹娘挥手作别,临出门前不忘揪了下弟弟小虎头顶的小辫儿。

    薛小虎童音清脆,大叫“姐姐坏蛋”,抓起正在玩的泥巴向她身后扔去,姐弟俩相对做了鬼脸才罢。

    村口石磨旁有妇人带着孩童玩闹,见了素娘都纷纷打趣。

    “素娘又去集上卖鞋?”

    “嗯。”

    “你爹真贪财,今儿个是大家挣钱的好日子,还让闺女卖鞋挣钱。”

    “嘿嘿,爹娘是让我去集上逛逛。”

    今儿个不仅是上元节,还是村里人的好日子。

    前几日有个做粮食生意的方老爷,因为商队收上来的粮食太多,要一批一批运往土奚律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