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女要等他平安回京再离开。”

    “他啊?”

    皇帝面上笑意未消,眼中已满是嘲讽。

    “为什么啊?”他不解,“我不好吗?”

    “您是皇上”,宜秋答道,“皇上很好。”

    “因为我是皇上,所以不能是我?”

    皇帝声音咄咄。

    宜秋忽地顿住,似在思索。

    “不”,思索片刻后她断然道,“与皇上无关。”

    “所以?”

    “所以,错在臣女。”

    “呵”,皇帝颓然,“你有何错……他有何错?”

    皇帝心想,看来真的是自己错了。

    宜秋惶惶,“皇上是天子……”

    她有些迷惘,“臣女……并不好,皇上也清楚,蛮横……待人并不宽厚……”

    皇帝咬牙打断她,“你不是自污,你是在侮辱朕。”

    宜秋这才惊慌失措叫道:“皇上……”

    皇帝佝下头并不看她,挥挥手道:

    “朕准你所请,你……走吧!”

    皇帝远远支开随侍的人,独自在暖阁呆了一下午。

    乔公山被请来,大着胆子走近暖阁之时,皇帝已经自己点了烛台,正伏在案上奋笔疾书。

    听到脚步声他只是微微抬眼,笔下仍然不停。

    “大伴你来了。”

    语声平静无波。

    乔公山走近案旁,见皇帝已写了很多字,厚厚一摞叠放在案头,旁边还有一只玉戒尺。

    他心头一跳,仔细看皇帝左手,卷起的手掌半合着放在案上,似在微微发抖。

    乔公山鼻端微酸,默默找出一盒药膏,“皇上涂些药膏子……消消肿。”

    皇帝搁下笔,微笑着抬眼看他,除了眼睛有些发红并无异样。

    “朕去让文阁老瞧瞧,朕写的字是不是进益不少。”

    自己取了披风系上,令乔公山将已写好的字整理好,拒绝众人随行,独自前往凤阁值房。

    文九盛对皇帝的造访十分意外,见他神色如常只是略有些憔悴,也不疑有他。

    认真看了皇帝所习的字,夸赞皇帝大有进益,又挑了几处不足一一指点校正。

    絮絮一番话说完,文家的管事已候在门外等了多时了。

    皇帝似是刚刚发觉,歉然道:

    “老师该回家了啊!”

    文九盛并不答话,看着皇帝捻须劝道:

    “皇上不必操之过急,还是应当休息好,有逸有劳才是长久之道。”

    皇帝颔首应允,却并未动身,似是没有离开的打算。

    文九盛一怔,待要出口相询,却听皇帝道:

    “朕想去老师家里看看,可好?”

    文九盛和门外的管家同时愕然。

    “皇上此时仓促出宫不安全,况且,无事到老臣家中,恐会被有心人误会,到时不免有言官要劝诫皇上此举于理不合,老臣……”

    文九盛这时才察觉皇帝有些异常,他从来不是这样无理的人,自来进退有据,不会提这样的要求。

    “皇上?您……”

    他不知要怎么问。

    皇帝面色温和,声音里带了丝祈求:

    “朕……今天没想那么多,就想到老师家里看看”,他神色有点怔忡,“像个寻常的晚辈学生一样,陪师父师母坐坐,吃吃饭,说说话……”

    “老师?”皇帝道。

    文九盛迟疑,“皇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皇帝摇头,“没事,就是忽然有这么个想法,想去老师家里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