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在他身后被再度合上,房内站着的胡达抬起头,交握不安的双手垂下,又渐渐紧攥成拳。

    龙首面具人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处的房门后,他拉开格架,摸索着推开墙门,走过黑暗里狭长的夹道进入暗阁。

    黑暗尽处出现光亮,龙首面具人沉声道:

    “叫玉官儿来。”

    黑暗之中并无人应答,只有一声哗啦木门响。

    片刻之后,又是哗啦一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火折在来人手中点亮,映着一张美妇人的脸。

    “出事了?”

    女声柔媚又清冷,手中火折陆续将壁上的风灯点亮。

    “没事”,龙首面具人抬步走到她身后,“就是来看看你。”

    此时房中已被灯火照亮,能看清玉官儿身段玲珑韵致,纤腰一握摆动间若细柳扶风,乌发如云绾成堕马髻,却有一束青丝从一边鬓上垂落,拂过如玉面颊,恰到好处地落在胸前。

    风流天成,柔媚入骨,让人猜不透她的年龄。

    听到对方的话,玉官儿烟波横转嗔道,“说吧,什么事?”

    龙首面具人挥起衣袖向身后指了指,“胡达,还老实吗?”

    玉官儿不解,“他出不去……不是说要什么给什么吗?”

    “这些日子他都见过什么人?”

    “还是那些人啊”,玉官儿面上笑意微荡,“还有女人。”

    “哪里的女人?”

    “这楼里的啊,当然不会让外人接触他。”

    玉官儿话中带了薄怒,龙首面具人沉默一刻。

    “同一个女人,还是多个女人?”他问道。

    “是有几个,哪个见得多些我就不知道了。”

    “做的不错”,龙首面具人伸臂将玉官儿揽在身旁笑道:

    “他见过的女子,你都留意着,尤其是见得多的。”

    大前街上的樊白楼位于京都最繁华的地界,五层的朱漆门楼斗檐飞拱直冲云霄,檐下彩漆绘出画栋雕梁,在华灯初上的京都月夜之中,比那高楼大院的王府豪门也不遑多让。

    樊白楼的一层供人堂食,第二层到五层中间围成大大的天井,天井之上凌空架起两座拱桥连廊,丛竹时花掩映其间,雅房设在四围,有明窗珠帘掩映。

    此时,二层一间雅房的洒金隔扇门被拉开,一名年轻男子佝着身子趔趄一步冲到门外,他身后跟着一名中年男子,一手挽着衣裳一手为他拍背。

    “傅大人你没事吧?不能喝就别喝这么多,你看你,唉。”

    傅制靠着栏杆直起身子,身上的云青锦袍沾着打翻的酒水一片狼藉。

    中年男子将手中的斗篷为他系上,傅制身形不住晃动,一脚不稳要倒向一旁时,两手抱着身前的廊柱勉强站起身。

    他双目惺忪已是醉的厉害,口中忽地大声喊“多情自古伤离别,更哪堪冷落清秋节……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一层堂食的众人轰然嗤声一片,不少人指着他轻声揶揄。

    临近入口的一张小桌上坐着一老一少二人,那老者见此情形忍不住咳了几下,用帕子掩口摇头,“真是不堪。”

    傅制身前正在帮他系上斗篷的中年男人也面露嘲讽,口里还道:

    “傅大人想必也是有志在青楼留名的多情公子啊!”

    一个管事模样的老人带着几个小厮冲进来,一眼看到楼上的傅制,他跺跺脚道:

    “啊,喝成了这样了!”

    向身后几个小厮低声喝骂,“还不赶紧把人抬走,等着老太爷拿刀来砍他吗!”

    几个小厮七手八脚冲上楼去,管事对那中年男人轻声道谢,催着小厮们半抱半抬将傅制带出去。

    鲜衣怒马的年轻人呼朋引伴往门前走去,张世三大叫道:

    “我已订下最好的雅房,叫了最好的酒,哥哥们随我来!”

    咿?

    阿小停步,望着被四个小厮抬着的人躬身一礼,“傅大人……”

    话还未说人已经从眼前掠过,一个老管事匆忙向他回礼便随着众人一起,将傅制塞到路边的马车里。

    一行人动作迅疾如风,只有傅制似乎带着哭腔的哀叫还夹着一句诗落在众人耳中。

    “……缠绵思尽抽残茧,宛转心伤剥后蕉……”

    几个公子哥簇拥在阿小身旁,他们身后的家族在京中盘根错节,在官场中熟识的人也是极多。

    此时阿小行过礼之后,众人也注意到了傅制,七嘴八舌议论道:

    “那不是刚升了兵部右侍郎的傅制吗?”

    “啧啧,怎么醉成这个鬼样子?升官了太开心吗?”

    “你们几个不学无术的蠢货,那是在思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