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小宦官尚且如此,更别提张平之流是如何弄权逞凶了。

    皇上年少登基,宫里他身边忠诚可靠的人太少了。

    傅制的马车载着两个少年内监匆匆折返,奔行在京都仲春繁闹的街市上。

    擎荷楼三层的楼阁在夜色里光华倾洒,门前已用彩绸和竹弓搭建起花廊,春花和绿藤点缀缠绕在花廊之上,坠下一团团鲜花攒成的花球,其下又有琉璃球在夜风吹动下轻轻撞击出琳琅清脆的声响。

    一架宝光流转的马车停在门前,锦衣公子匆匆跳下车,在仆从的护卫下穿过莺歌燕舞欢腾着的花厅,径直走入后院一座蔷薇架环绕的小楼。

    张世三甩掉外袍和鞋子,有跪在门口的仆从接下衣服,一名神色精干四十余岁的管家则跟在他身后上了楼。

    楼上是大大的一间轻软舒适的卧房,设有带着琉璃顶的起居间,一个丰腴艳丽的美人见到张世三赶忙袅袅婷婷地迎上来,却被他一脚踢开。

    管家对美人使了眼色,那女子这才万分委屈地出去了。

    张世三斜靠在铺着锦垫的贵妃榻上阖目不语,管家凑上前轻手轻脚为他捶腿。

    良久,张世三睁眼冷哼一声,也不看蹲在榻前的管家。

    “家里送钱来了吗?”他道。

    终于来了。

    “送是送来了”,管家的笑容僵在脸上。

    “就是……不太多。”

    “多少?”

    “只……只有一车!”

    呛啷一声巨响,小楼下几个面目呆滞的仆妇全都缩了下肩膀。

    “你去跟我那老子说,是不是想让我死在这儿,还要不要这个儿子了!”

    “这么点钱,我要饿死在京城了!”

    张世三赤脚散发在地上跳脚大喊,犹自不解气,又将几案花盆摆件一概踹翻踢开,嘴里不住大叫。

    “没人管我……都不管我……我死了他就绝后了!”

    管家扑在他身前抱住他双腿劝着,“爷砸烂了东西能解气就行,但万不能弄疼了脚。”

    “眼下家里有些要事,不是不给,是过了这段时间再给,老爷怎会舍得您在外受罪……”

    张世三闹得累了,又倒在窗前的软椅上发呆,向管家轻轻招手。

    “去置些那个东西让我快活快活。”

    管家如蒙大赦,连连应是,自己飞快下楼。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管家又战战兢兢回来了。

    “爷,那东西现在没有了。”

    砰。

    张世三盛怒之下,将手边的鎏金香炉随手扔过来,堪堪擦着管家肩膀飞过去,撞在后面的花几上。

    滚烫还冒着火星子的香灰散在管家脖子上、衣服上,落在地上铺着的软毯上,那织着飞鸟彩蝶的精美毯面上瞬间烫出焦黑一片,又变成一个个黑乎乎的洞。

    青绿色的颗粒被撒在案上的鎏金熏炉里,空气里渐渐有一缕清淡的药香,吸入的气息在鼻中、喉间留下微凉的润泽。

    费鸣鹤将炉盖放好,深吸了一口气,神情很是惬意。

    “是暖晴小姐自己配置的,白天才送来给我。”他道。

    阿小呼吸微微一凝,仍是笑了笑并未接话。

    “傅制的法子可以试一试吗?”阿小问道。

    费鸣鹤点点头,又摇摇头。

    “从土奚律的马市这一头排查,之后可行,眼下暂时不可行,我们还要再等些信息。”

    土奚律全境每天都有马匹在交易,漫无目的去查很难有结果,且很容易暴露自己。

    等更多的消息被探查出来,再去推测排除一些情况,那时再做针对性的排查才最好。

    费鸣鹤拿起桌上的一只方头方脑的小木马翻来覆去地看。

    “晔哥儿千里迢迢给我送回来了这个东西,很有意思。”他笑道。

    将小木马递给阿小,“你找机会送到宫里给皇上,这个东西,就那么几块小木片,能随心所欲拼出很多东西。”

    阿小将木马接过放在胸前衣服里。

    “二爷是不是已经到了?递来了消息?”

    “他定然会在花朝节前赶到。”费鸣鹤断然道。

    噗嗤。

    阿小笑出声,“我觉得先生以他的名义送月里朵衣服首饰,这个办法太坏了!”

    说完自己却笑得更大声了。

    费鸣鹤也咧嘴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