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庐中此时仍然阴云密布。

    一阵冷风吹来房内房外的人都是一阵哆嗦,白老大夫妇俩停止了哭嚎,愤愤瞪着非吾等人。

    德伯德婶唤着小狼,同非吾一起准备回草庐。

    仍穿着亵衣的珈蓝几步冲到他们身前跪下,哭着乞求道:

    “我不敢住这里,相公……文公子可否容我暂时借宿在草庐?”

    德婶跳脚喝骂,“你这扫把星,你疯了?”

    非吾拉过德婶,正色看向珈蓝,摇了摇头,“不可,姑娘可自去城中住宿。”

    抬步继续往前走,珈蓝又咬牙膝行两步跟上去。

    “你恨我方才怀疑你是杀人凶手?”

    非吾闻言停住脚步,神情很是意外,这女人……

    他此前对她有怜惜有恨意,又哀其不争,但此时却只剩下轻蔑。

    她从未真正了解他,未将他当做一个将清白和正直看得比性命还要重的人吧。

    他文非吾,怜惜一个女子,只和这女子有关,和这个什么白秀才无关,哪怕自己得知珈蓝或许在他和白秀才之间倾向于选择后者,他也没有将情绪发泄到白秀才身上的打算。

    这女人将他看得这么轻啊。

    文非吾摇摇头,一步当先甩袖离开,没有再向身后回望一眼。

    白老大夫妇对视一眼,又恨恨看向委顿在地的珈蓝。

    “你等着,我们要继续上告,到州府衙门,到布政使衙门,到京都皇宫,告得你们倾家荡产!”

    二人商量一番,便留下白氏妇人在此,白老大下山找人收敛尸体去了。

    白氏不敢进屋,不敢和尸体同处一室,她在珈蓝身前不远处的一块青石上坐下,眼中恨意腾腾逼视珈蓝。

    不知过了多久,珈蓝坐直了身子,抚了抚发鬓,理顺被风吹乱的发丝,向她妩媚一笑。

    “见了鬼了!”白氏一个寒颤转过脸去不看她。

    竖着耳朵听声音,白氏知道身后的女人进了屋,她鬼使神差般地死死忍住不回头看。

    屋里想起翻箱倒柜的声响,约莫有一刻钟的时间,只闻得香风细细,珈蓝一身莲青色暗纹夹袍,头上梳着如意圆髻,面上薄施粉黛,依旧清丽素净,风姿楚楚。

    她在白氏身前噗嗤轻笑,素白的丝帕掩住嘴,娇波流慧,美貌动人。

    “我就先进城里住了。”她道。

    望着渐行渐远的女子,白氏忽地从石头上跳起来,捂着眼睛往尸体所在的房中看了一眼,此时内外宁静如常。

    “是见了鬼了?”

    她缩起肩膀往前紧走几步,确定看不到有尸体的房门,这才又放心坐了下来。

    “这女人像话本子里说的吃人恶鬼!”

    她拿起手帕沾沾额上的冷汗,“孩儿他爹,你倒是快来啊!”

    第183章 隐杀(3)

    沙洲府城的是被哭喊声惊醒的。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便有人走街串巷地哭喊着要告状。

    有人拉开门缝,睁着睡意惺忪的眼睛搜寻,果见一群裹着缟素的人前呼后拥哭哭啼啼地往州府衙门去了,他们后面是一辆牛车,车板上躺着一个人……

    “呀,死人!”有孩童哭着叫道。

    大人们仔细看那牛车上躺着不动的人,渐渐有人认出来。

    “这不是那个无赖书生白秀才吗?”

    “他是枉死的?不然为何要找提刑按察使老爷告状?”

    “嘘,没听到人家喊的吗?阁老弄权,罔顾人命……”

    “阁老……现在可就只有一个阁臣啊,文老爷……哎呀,文老爷杀了白秀才?”

    牵着牛车披麻戴孝的白家人兀自往前走着,白老大将一大块白布裹在身上,其上用血写了十六个大字:

    阁老弄权,纵子行凶,草菅百姓,罔顾人命。

    什么啊?围观的人不明所以。

    一处早茶铺子前有两个身穿绫罗文士打扮的中年人。

    其中一个高瘦方脸的人看着街上的汹涌人群感慨道:

    “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啊,文阁老家的二公子如此痴情,为了一个女子竟然将情敌白秀才杀死了。”

    另一个黑面肥壮的男人手中的折扇轻摇:

    “别乱说,文公子断然不会做这样的事,他可是青鸾书院里读圣贤书传道受业的君子,怎会为了区区一个小女子做出杀人行凶这样的事。”

    周围的人群听他二人的谈话,对这件事的经过大致有了猜测,有的开始附和二人,更多的人则开始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