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晔本要张口问询,答案本人眉目如画一身杏黄流云暗纹的衫子手里摇着削金折扇从对面楼上的房内踱步出来。

    他又看看自己赤着的脚,皱巴巴的亵衣,被风吹起糊在脸上的蛛网般的头发……

    到底谁疯了?

    耳畔有衣袂裹挟着风声响起来,眼前似是有一朵一朵的红云流泻,如意仍是一脸的气定神闲,右手折扇轻摇,左手袖摆挥动若有杏黄色的霞光飞动,一件件红色的嫁衣盖头门帘便从他左手中滑落,坠在楼下院中的花架上,尘土里。

    承晔瞠目,“你……你疯了?”

    他一顿足,轻点地面,屈膝发力,长身一跃攀住对面楼上的木栏杆,尔后翻身上楼。

    如意并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便走回屋内,砰地一声关上房门。

    承晔待要张口喊人,楼下阿诺可可可声起,“如意,这些红衣服怎么办?”

    如意的声音闷闷的,从屋里传出来,“烧了,扔掉。”

    承晔把住栏杆往下探身,“疯啦,不做生意啦?这可是给都木家准备的……”

    “二爷”,江四六面色很是为难,“咱们的生意被撷珠馆抢了。”

    脑袋翁地一声,承晔愣住了,这,怎么可能呢?

    江四六眼前一晃,只穿了亵衣的少年从楼上跃下,盘腿坐在院中的石桌上。

    “到底怎么回事,快跟我说说!”他对江四六说道。

    小禀义仍然站在后院二楼上承晔的房门外没动,见了这一幕阴沉着脸进了屋。

    “是都木家的六小姐方才派人来报信,说是她嫁衣的这笔生意,她父亲都木将军不放心交给咱们,最后选中了撷珠馆。”

    江四六摊摊手,坐在承晔身旁的石凳上。

    “这可不是放不放心的问题”,承晔两手握拳拄着头,“交给撷珠馆,他们能做出来那么好看的衣服吗?”

    他可是把前期准备做足了的,哪怕撷珠馆背后金主是跟大王子乌木扶风亲近的酒商,张奎仍然施展了手段将他们首席的裁缝抢走了。

    其实即便是那裁缝留在撷珠馆,他的手艺又怎及得上如意的十分之一?

    “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啊。”

    江四六将一只手臂搭在石桌上凑近承晔,小禀义伸手将他推开,呼啦一声将手里一件荼白色的夹袍展开披在承晔肩上。

    她嘟着嘴神情很是不满,“哥,你再这么胡闹老太太知道要生气的!”

    承晔这才想起自己只穿了件单衣就出来,身下的石桌透出阵阵凉意。

    他赶忙将夹袍裹得紧一些,伸出手按了按小禀义头顶,一笑,道:

    “真是好孩子,知道心疼哥哥。”

    小禀义撇撇嘴,又横了一眼江四六,转身去找阿诺了。

    江四六张张嘴,很无辜,他也没干什么啊,这都暮春了,男人家的冻不坏身子,不披衣服没什么吧。

    阿诺可可可的笑声响彻整个庭院,承晔也忍不住转头看。

    如意扔下的衣服此时已被阿诺全部收了起来,她此时席地而坐,怀里抱着一摞红布料,两手万分珍视地抚过上面金银线的刺绣,还有孔雀羽毛绣的凤尾。

    嘶——

    承晔觉得一阵肉疼,如意这家伙!

    这么考究的衣料和绣工,说扔就扔,还让烧了?

    想起方才未说完的话,承晔又转向江四六,“所以,都木将军为什么把生意给了撷珠馆?”

    “古玉小姐递过来的消息是说,撷珠馆的掌柜以整个店面和自己性命为注,发誓会做出和我们霓裳阁一模一样的东西出来。”江四六道。

    哈?承晔吓了一跳。

    不过是笔生意,撷珠馆的掌柜赔上性命和店铺做赌注下重誓,犯不上吧?

    难道真的能做出跟我们霓裳阁一模一样的东西出来?怎么做?

    他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跳下石桌,一把抢过阿诺怀里的东西递给小禀义:

    “收好收好,这个还有用呢。”

    对江四六道:“四六叔快去前门守着店面,不做生意啦?”

    又转头哄阿诺:“阿诺姐姐,我要沐浴更衣,吃美味的饭饭。”

    阿诺对他的撒娇很受用,方才被抢衣服的震怒已经消失殆尽,重又开始可可可地笑,连连点头去准备了。

    一个时辰后,当一个身穿丁香色织锦缎长袍、腰系玉带足蹬玉色绣祥云纹靴、宝簪束发玉面含笑的公子安然坐在餐桌的一端细嚼口中的美食时,连如意都啧啧连声。

    “这美少年,是方才那个不穿衣服上蹿下跳的猴儿吗?”

    承晔看他笑笑并不回话,坐在他身畔的阿诺和小禀义也托腮看着他微微笑。

    小禀义道:“打扮得这么好看,又要去骗谁?”

    眼风扫过如意,上次精心打扮,是要去找如意借钱。

    今日这个架势,比上次骗如意的时候扮得还要隆重呢。

    “瞧你说的”,承晔将嘴里的果子酒咽下,痛快地舒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