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位小姐还哭鼻子呢?”

    棠棣撇撇嘴,两颗大大的泪珠又从眼眶里滑落下来,她揉揉鼻头,拿出身后一本紫蓝封皮的书册递给皇帝。

    “实在忍不住就哭了。”

    皇帝及身后的众人无不掩嘴莞尔,这丫头在皇帝面前越来越胆大了。

    皇帝并没有抬手去接,仍将两手负在身后,反而将身子往前探,引颈去看书册封面,待看清之后又仰天大笑,引得身后的宫人面面相觑,殿内太皇太后和李宫令主仆二人又对视一眼嘴角含笑。

    第200章 嘉和

    棠棣用手背按几下脸颊上还湿着的泪痕,很是羞恼,一跺脚转身又跑回秋千架后再也不出来了。

    “皇上笑什么?”

    走出福宁宫后,崔喜见皇帝仍然面上含笑显是心情不错,便上前凑趣问道。

    “朕是笑周正这老头子,从前看起来那么正直的人,到老了忽然转了性,还能写出这么缠绵悱恻的戏本子,赚棠棣这些傻丫头们的眼泪。”

    崔喜拉长声音哦了一声,“原来棠棣姑娘方才是读周大人的戏本子才哭得那么伤心啊。”

    “原来是这样啊!”

    福宁宫的偏殿里,李宫令听完小宫女的讲述,仍然懵懵懂懂。

    所以棠棣哭得那么伤心,皇上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竟然笑得那么大声?

    太皇太后在明瓦窗前理着新摘的合欢花,闻言眯着眼睛微笑,又向李宫令道:

    “他们少年人的心事,你我这两个老婆子就别去猜了。”

    李宫令见她神色喜悦,又想到皇帝对棠棣的心意有明显的变化,便也笑笑应了声是。

    又有守在门外的一个宫女走进来求见,李宫令屏退殿内的人将她领了进来。

    那宫女行了一礼低声禀报道:

    “方才万大人递来消息,皇上又见着仪太妃身边的那个越溪了。”

    皇帝的仪仗行走在僻静的御道上,整条宫巷只有一个年长的宫女在低头疾行,来不及回避,便跪在路旁俯身行礼。

    “停。”

    皇帝抬手让御辇停下,皱眉看向跪在一旁的宫女。

    崔喜见状便对那宫女呵斥道:“你抬起头来。”

    待那宫女抬起头来,皇帝长长哦了一声,“是你啊,仿佛见过你多次了。”

    那宫女不敢多话,又是俯身一拜,倒是崔喜回道:

    “这是仪太妃宫里的……”

    他话未说完便听皇帝道,“越溪。”

    崔喜和越溪都分外惊讶,越溪迅速抬头看了眼皇帝,又立刻垂下了头。

    “朕记得你,有一次在福宁宫,你去接嘉和公主回宫。”

    “婢子卑贱,竟有幸被皇上记住。”越溪声音清冷又悦儿,如同浮冰和泉水流动中激起的水花。

    “因为你的名字,朝为越溪女,暮作吴宫妃。你……”

    皇帝脑中一时涌出很多问题,这个名字明明是个故事,是眼前女子的故事?

    这名字的主人明明自比为西施,看她身形听她声音,应是极美貌的女子,但如今看来却是满面风霜烟火气,中间有什么变故吗?

    但皇帝又本能地顿住,不再多问。

    他有克制好奇的本能,也有怀疑的本能。

    这个宫女服侍的仪太妃,与张平有往来,背后可能也与延陵王有牵扯;

    这个宫女近段时间以来多次出现在他眼前,都是这样幽僻的宫巷里,看似她避无可避,但,皇帝不会就因此相信这是巧合,有服侍太妃的老宫女凑巧出现在皇帝眼前,这谁会信呢?

    皇帝看她一眼便转开视线,崔喜吩咐御辇,“起驾。”

    御辇载着天子,仪仗前呼后拥地走过,路旁的地上俯身跪拜的宫女始终纹丝不动。

    落后几步的崔喜装作不经意回头看她,目光深沉,几分审视探究。

    福宁宫里,太皇太后喃喃重复着越溪两个字。

    “她这个年岁,也能看出年轻时的容貌必定是拔尖的,她又是一直在仪太妃身边伺候,难道先帝就没有过……”

    李宫令吓得跳起来,环视身边,确认宫人们都在外面,这才看向太皇太后。

    “您想到什么了?”

    太皇太后摇摇头,“哀家都是胡乱猜测的,但总觉得这个人有些怪。”

    李宫令思忖片刻,斟酌着说道:

    “先帝的那个性子,哪怕是美人,未必就会十分宠幸……”

    她没有说下去,眼神闪烁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