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无情的人啊。”

    此时祖雍在阁楼的房内寂静,咔哒一声响,房门被推开。

    承晔耳朵一动,堂房内的大窗豁然从外打开,一个黑影无声跳入房中。

    承晔竖起手指嘘了一声,“大叔,你晚上明明看到我进来了的。”他道

    既然知道是我来了,我可是自己人,进入这房中不需要戒备。

    随从有些泄气,无声指了指近旁的一扇门,转身又从窗口跳出去,两扇木窗从外面无声合上。

    承晔按照随从的指引推开那扇房门,这里果然是祖雍的卧房,因为能听到他轻微的鼾声。

    这里挂满重重叠叠的纱幔,靠近最里面梨花橱的地方,帘幕是接近胭脂色的薄纱,在暗沉的房内浮动,熏炉里飘出浓浓的香气。

    承晔暗笑,这才是祖雍最本真的喜好吧。

    那么多个姐姐呵护之下长大,从小就在脂粉堆里厮混,喜欢的东西也有着浓浓脂粉气。

    再往里走,梨花橱内几重床帐之内,锦衾堆里,一个面目清秀的男子正拥着一幅画酣然好睡,唇角流出的水渍在画纸上洇染一大片。

    即便是只是在画上看到自己表姐,承晔仍然从心底打了个激灵,原本困顿的神思也瞬间清醒过来。

    他伸出手指戳戳祖雍露在被外的肩膀,舔了舔嘴唇,用尽可能柔和的声音说道:

    “姐夫,姐夫。”

    那酣眠的少年人蹬直双腿,在睡梦中伸出手臂劈向床畔,怒喝一声,“滚”!

    承晔咬咬牙紧攥拳头,一把抓起蹭在脸上的胭脂色床幔丢开去,叫这种恶少起床太难了,根本不能低声下气。

    伸出手臂对准他的头脸,在空气中狠狠打了几拳,能怎么办?有求于人可不就要低声下气。

    他凑到祖雍耳畔疾声道:“林宜秋来了!”

    沉睡着的年轻人啊地一声坐起来,还未清醒的脸上满脸欢喜雀跃,“她来了她来了。”

    第214章 上差

    承晔皱眉啧啧,纨绔公子的心思真是单纯得可怕,除了女人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真是闺中少爷不知愁啊”,承晔摇摇头,“她没来,姐夫,是我啊!”

    他对着床畔的少年眨眨眼,仰面发出一声怒吼,“你这臭小子,怎么就是阴魂不散!”

    随即意识到了什么,赶忙将放在枕畔的卷轴拿开卷起来,面上有些心虚。

    承晔立时注意到这些,“我表姐那么神仙一样的人品,你竟然把口水吐在她画像上。”

    “吐口水!”祖雍大叫,旋即又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抱着卷轴别过脸看着床内侧,“要你管。”

    “有事说事。”

    他胡乱披上一件衣服,赤着脚下了床,一脸不耐地拉着承晔往外走。

    “事情很简单,就一句话”,承晔想要挣脱祖雍抓在袖子上的手,又不敢使力气,只得亦步亦趋跟着他往外走。

    “那个藕荷,往后有什么消息也可以让她知道,她是我们的人。”

    祖雍点点头,多大点事儿嘛值当跑到他卧房里吓人。

    忽地止住脚步,“不对啊”,他揪住承晔,神色复杂,“原本你们两个见了面就跟乌眼鸡似的没好话,今天是怎么了,忽然成了自己人了?”

    他一边嘴角翘起,“这个点就来了我这里,难道昨晚就在这儿?”

    昨晚是在这里,但不是他心里想的那样,承晔横他一眼,袖子使劲一甩便挣脱了他的手,冷哼道:

    “话我说完了,别的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说罢身子一轻,还从堂房那扇大窗中如燕子一般掠出,祖雍在窗下站着跺跺脚,屋顶上黑影一闪,随从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祖雍一声冷哼,“这臭小子,我好歹是长辈,他真是胡闹。”

    又恼怒地擦擦眼睛,“这藕荷,是有几分姿色,但是这……”顿觉天下男人都不如自己一半眼光。

    转身又喃喃,“我听说突伦郡主对他很是赏识,当然了,隔着国仇家恨怎么可能到得了一块儿……但是这个藕荷也太离谱了吧。”

    默默走到书案后展开怀里的画轴啧啧几声,两眼闪闪发亮,“哈哈哈哈,这神仙一般的人,如今是我的人。”

    …………

    五月初夏的清晨,天色亮得很早,阳光早早攀上城墙,城门内外早就熙熙攘攘吵吵闹闹一派欣欣气象,倒显得城门外分列站在两旁的官差畏畏缩缩的一点气派也没有。

    站在差役们最前面的吏员佝偻着脊背,灰扑扑的官袍穿在身上好似还湿哒哒的,他也不往前看,只顾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马蹄声踏踏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一个站在队列前的差役吐出口里嚼着的东西,脸一偏看向身旁的吏员,“张大人,人来了。”

    张吏员懒懒抬起头,一手搭在额头上遮住光线,这才看清走近的四匹马,三个年轻人簇拥着一个长须中年人,那中年人脸色灰败,双手抱在马脖子上,拿一方白帕子捂着口鼻不住咳嗽,仿佛下一秒便要断了气一般。

    他嘿嘿两声,这人必定是沈迟了,怎么看起来没进沙洲府城都一副要升天的模样。

    眼看那四人越来越近,他赶忙藏起面上的嘲讽,一脸急切地带人迎上去。

    “沈大人啊,沈大人啊,终于把您盼来了。”

    沈迟伏在马背上,只来得及向他一颔首,便又伏在马背上不停咳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