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启烈嘿嘿干笑几声,“那就让他养养伤,往后时日还久,我们慢慢玩儿。”

    沈迟才来了几天嘛,虽然前面策划好的事都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但是往后还有时间,加上沈迟又添新伤,很多事情处理起来未免会更加吃力,更加耗费心神。

    唉。

    沙启烈替沈迟叹了口气,又转头吩咐白胡子老仆道:

    “你们继续看好他们就成,事情有一个度,他可以在这儿成为一个废人,但不能变成死人。”

    死在这儿就不好看了,沈迟变成一个折腾不起任何风浪的废人,在这儿才算是有价值的。

    …………

    与沙洲布政使司衙门隔了两间院落的居处,仆人们按照往常的习惯都被支开,站在垂花门处听命,房外只有段庭的亲随一个人守着,房内众人的言语举动也放松许多。

    “可吓死我了。”

    小图掩面长叹一声,一屁股坐在床畔的脚凳上。

    从方才出事到现在,他一路上手都是颤抖的,满脑子只有一件事,姨父被人打了,受伤了!巘戅妙书苑戅

    此刻他“被打”的姨父沈迟脸上的血已经被擦拭干净,换了一身干净柔软的便服,神采奕奕坐在床边,手上还捧着一碗仆人们送来的参汤一口一口喝着。头顶上则围了一圈包扎伤口的白布,有一团血迹在额角隐隐氤氲出来,显得很是吓人。

    听到小图的话他嗤声一笑,“你啊”,他揉了揉小图的头,眼神怜爱,“还是缺些历练。”

    庞立轻轻摇头,“大姨父快别这么说,小图他是关心则乱。”

    沈迟和他一早觉察到那群读书人身后有不明身份之人的异动,在那群人攻击开始的同时,沈迟也说出了贿考一事来惹怒曹放。

    这个时机刚刚好,他说完这些话曹放暴怒,沈迟便在同一时间捂着头倒下,他原本头上就有很多血,捂着头做出受伤的样子谁也不会察觉有异。

    但小图不知道,他是真的被这些人惹怒了,情急之下还发出一支袖箭,若不是庞立眼疾手快格挡了一下,曹放必定立时毙命当场。

    他站起身替沈迟理了理头上的白色绷带,“大姨父别乱动,这个又跑了。”他说道。

    这个伤口自然是假的,那是又一只麻雀的血。

    沈迟立时不动,又看着段庭一笑,“此次最难为的是你。”

    段庭脸上并没有他们三人的轻松神色,反而一脸怒不可遏。从一开始的请愿、争论,那帮人咄咄逼人为难恩师,他都没有意外,直到最后。

    “沙启烈这畜生。”段庭睚眦欲裂。

    他是在最后看到几个眼熟的便装衙役凑向曹放等人,还有一个人抽出腰里藏着的尖刀刺向一个读书人,菜骤然明白此事之中沙启烈的险恶用心,他不止要害文非吾文九盛父子,他还想毁了自己老师沈迟。

    而出事那一刻自己也在沈迟身后,沈迟因为学生聚众请愿死难而被天下文官谴责,他也逃不掉。

    那一刻电光石火间,段庭原本是打算自己拦在最近的差役身前,只要自己受伤了,这件事就不会如同沙启烈所愿那般发展。

    “终究还是老师棋高一筹,从头到尾都把沙启烈的目的算到了。”段庭道。

    原本以为起初弄得满头满脸血只是为了在一开始出去的时候就能顺利吸引到所有人的注意,掌握和请愿人群对话的主动权。谁知这一头血在事情最后也发挥了大作用,抱着头倒下来也能以假乱真,如若不然,还真需要自己血溅当场才能行。

    沈迟受伤了,才能解释这件事是双方的冲突冲撞。

    第224章 军马

    如果这一次沈迟安然无事,学生却有死伤,又有这么多不明就里的围观群众在场,这件事传出去早晚都会变成洗不掉的骂名,因为他们伤害了寻求正义正道的读书人,恐怕往后永远在这件事上解释不清楚了。

    虽然听到了夸赞,但沈迟面色仍然一黯,虽然自己比对手高明,但对于文非吾这一案,他这边仍然没有丝毫进展,所以,今日的侥幸胜利还真的不值当欣慰。

    “如果是文阁老亲自来,恐怕是真的说不清了。”段庭道。

    他记起沈迟在出门前说的那句话。

    他们这个办法对我没有用。他们这个闹事的办法,应该是为文阁老准备的吧。

    攫欝攫。大人们总有很多担心,但对于年轻人来说,今日这次劫难过了就是过了,是可喜可贺的事。

    庞立靠在沈迟歇息的梨花橱前,解下腰间的酒葫芦咕嘟咕嘟喝起来。坐在脚蹬上的小图横了他一眼撇撇嘴,真是个酒鬼啊。

    他长长舒口气,解下袖箭一点一点地检视,下次有事他仍会像今天这样将对手一击致命,丝毫不会犹豫,哪怕今天自己其实是因为误判而对曹放痛下杀手,这个错误也丝毫不会影响他之后在遇到事情之时依旧会痛下杀手。

    小图抬起头恰巧与庞立目光交汇,他们在这一刻同时想到了阿小,他如果也在,今天这样的事他们二人也不至于如此手忙脚乱险些酿出祸端,那小子身手太好了。

    而小图想得更多一些,少年阿小和他说过一句话,他父亲是卫承暄的亲兵,他是卫承晔的护卫。他的父亲说过,一个护卫唯一的职责便是守护,不需要思考和判断,那是主将要做的事。

    少年阿,他唯一的信念就是守护,而一旦信念变得简单,很多时候本能所做的判断反而与主将的判断十分贴合。

    小图将袖箭重新绑在腕子上,下一次遇到这样的事,他也是同样的反应,绝不留情。他只负责守护身边的人,其他的判断,交给别人做。

    庞立将酒葫芦重新系在腰间,低头拨弄着瓶口的穗子。那个比他们所有人都年小,到了他们之中却瞬间成了王者的叫阿小的少年。

    他现在怎么样了?

    …………

    铁勒王世子亲自将阿小和风逐送至王帐外,还回身指着枪寨的门向阿小笑道:

    “你还记得那一晚这南门的惨状吗?”

    众人回头望着满是木刺的枪寨,荷枪侍卫林立,银色枪刃在阳光下发出刺目寒光。距离拉木伦王暴乱并未过去太久,但这崭新的枪寨之前,很少有人能记得当时的模样了。

    阿小凝眸一瞬,点点头简短道:“记得。”

    这也算是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