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仍然在继续,戏台对面观众座位是斜月形,与二层的贵宾包厢之间有三架木质扶梯相连,手下的差役两两结队,分别从三架木梯处出发一寸一寸分散搜寻,几个人边找还边说着闲话。

    “我说,咱们现在这找法,等于是在找死人了吧?”

    “沈大人是说张庆受了伤动不了,没说他死了啊。”

    “那他会不会跑了?或者被人救走了?”

    崔捕头听着他们的闲话,神色若有所思,“跑是跑不了的,北司衙的人出手,想让人动不了,那他肯定是动不了。”

    是不是被人救走了他没有回答,这种可能性肯定是有的,否则沈迟也不会在这么紧要的时候先派他们过来找张庆了,说不定还有可能是被沙启烈带走的。

    想到这里崔捕头胸口闷闷的,这个沙启烈,作下无数的恶事现在竟然满城找不到人了。

    不远处面对着的戏台并没有点灯,大门入口处吹过来一阵穿堂风,带着血字的白布幔随着风鼓起又凹下,像一张在大声说话的嘴巴,但听不到声音,只有布幔被风鼓动之后的钝重声响。

    两条布幔中间的舞台漆黑,此时如同一个幽深洞穴,看得久了总觉得还有什么东西站在台上翻腾打闹,崔捕头脑海中忽然出现今夜戏台上那戴着白色高帽长着猩红舌头的阴司鬼差,自己背上骤然起了一层鸡栗。

    邪了门了!他耸耸肩,这地方现在看起来阴森森的,也不知是不是刚唱完那还魂的戏的缘故。

    越是心里发毛,越觉得能从风声里听到奇怪的声音,噼,噼,噼……

    像是极小的脚,踩在湿漉漉的泥地上,一步一步的。

    声音忽远忽近,时有时无,让人本能地想要去找、去听那声音,想知道它还在不在,脑海里同时也不自觉地想象,有一双女人的小脚,踩在水淋淋的地上,忽而就在身畔,忽而又离自己很远……

    “什么声音?”

    原来不止崔捕头,几个靠近戏台的差役也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站在原地竖着耳朵倾听。

    这一说所有人都停下搜索站定,周边环境里更加寂静,那奇怪的声响更加明显,落在每个人的耳畔,噼,噼,噼……

    他娘的,有差役骂道。

    他们是经常与凶徒打交道,出入过各种凶案现场的人,身边又有几个兄弟在场,不可能害怕什么,虽然此时那黑洞洞的戏台看着着实?人。

    “声音在戏台那边?”有两个差役交换了眼神,彼此都点了点头,确认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崔捕头偏过头,“走,过去看看。”

    一边说着,崔捕头自己先抬步,第一个大步踏踏往戏台的方向走去。

    第234章 搜索

    崔捕头一行人跳上戏台,几个差役手里燃着的松油火把很快将整个戏台照亮,人去台空之后此处显得更加寂静空旷。

    那噼,噼的声响更近了,几人不约而同停下脚环视整个戏台,有一个年轻差役高举着火把跳起来,去看戏台上的房梁。

    一个同伴趁着他跳起之后,仰着脸看向房梁,他摇摇头低声说道:

    “没有东西。”

    崔捕头站在一旁抚着额头闭目不动,他一直都在凝神细听那响声,此刻声音变大了没错,两声噼,噼之间的间隔也变短了,就好像那踩在水上的小脚已经从缓步变成了小跑。

    “在里面。”他说道。

    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崔捕头已经抢先几步从戏台侧边的小门进入后台,这里此时也是漆黑一片,噼,噼的声音就响在头顶上,且节奏比方才更快。

    随即身后的差役们也陆续跟了进来,火把光亮影影绰绰,仍能照出后台的大部分空间,虽然杂乱,有几处地上还有屋顶上掉下的碎瓦片,但视野所及也是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此时耳边响着的怪声除了越来越快之外,还夹杂了咯吱咯吱如同老旧的木头摩擦的声响。

    崔捕头毛发直竖,下意识地往房梁上看去,这一看之后他倏然吸了一口凉气。

    “在……在在上面!”

    他伸出手指,指向房梁上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随即自己啊地一声大叫,身体如同掷出的石头一般弹开,但即便是如此仍未赶上,砰的一声巨响过后,房梁上的一团黑影坠落在地。

    一切就发生在自己身前不足两尺的地方,崔捕头能察觉到尚还有余温的血浆溅在自己脚面和裤管上,温热的湿漉漉的黏在皮肤上,很快就凉了。

    那团影子还在痉挛挣扎,如同濒死的蚯蚓一般扭动,崔捕头蹲下身看清他的脸,“张庆,我是捕头老崔,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凑近前来的火把映照下,张庆瞳孔已经涣散,很明显已经看不到什么东西了。不知有没有听到崔捕头的话,他面上神情狰狞扭曲,显然十分痛苦,冒出血沫的喉咙里只能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身后不知哪个差役说了一声,“他没救了头儿。”

    话音一落,张庆全身一阵剧烈的痉挛后,血肉模糊的头已经偏向一旁。

    他死了。

    …………

    段庭带人返回提刑按察使司衙门,并未从正门进入,而是带着人直冲进侧院的刑房。

    越往前走,他便越觉出不对劲儿来。从大门入口,到第一道门,原本守在此处的差役都不见了,四下里好像也并无打斗痕迹,见到这些,他心里更加紧张,心跳如擂鼓咚咚,只差没在口里念叨,文公子可千万别有事啊!

    可惜世事从来都是少有如愿的,进入刑房后,第一眼便见到空空如也的牢房,两个年老的杂役甚至已经在牢房前铺起了稻草,此时倒在稻草上睡得死沉,鼾声如雷。

    段庭气不打一处来,一口气冲过去解下腰刀,直接拿着刀鞘往两人头上打。

    两个老杂役正在美梦之中忽然被打醒,一眼便看到眼前如同厉鬼罗刹的提刑按察使大人,吓得魂都没了,只敢跪在地上打哆嗦,不住告饶喊着大人饶命啊。

    “文公子呢?”段庭怒喝道。

    两个杂役面面相觑,似乎没明白大人为何因这样的问题而发怒。

    “文公子被两位面生的大人带走了。”其中一个杂役大着胆子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