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的,生命的四十分之一。”

    “‘嗖’一下就过去了,感觉比这樱花凋落的时间都快。”

    “唉……”浅田情态萎靡的叹了口气。

    我接着说道,“你来了,你走了。生命也是这样,我来了,又走了。”

    浅田听后不再做声,最后又不死不休似的问起了方才的问题,“牧舟君还爱我么?”

    浅田此刻是无比紧张的,从她不断揉搓着自己的裙角,我就看得出她是迫不及待的等待着我的答案。我一边想说‘爱’一边又害怕她会不会因为我的‘爱’而对自己以后的幸福就此止步不前。这个‘爱’对我来说,到底是自私还是伟大,我一时判断不出,坏人的角色永远是对比出来的,既然要对比,我也索性做个‘坏人’罢了。

    正在我思索怎么回答浅田真子的时候,又是一阵风吹起,这不明事理的风把些许樱花的花瓣垂落在我的身前,零星的几瓣洒落在我的大腿上。我看着这点点白色花瓣,俨然感受到了那份悲怆的樱花之美,短暂的只有七天的华丽绽放后,终归归于黄土的樱花。

    我捡起我裤腿上的樱花瓣,捏在手里,沉声说道,“不爱了。”

    真子在那坐着,又是良久的沉默不语,最后说道,“真子知道了……牧舟君在这赏花吧,真子去上下厕所。”真子说着就站起身来,朝不远处的公共厕所走去,纪香本来想跟着,却被真子撵了回来。

    纪香一屁股坐我旁边,忿忿不平的念道,“哥!你怎么能说出那么伤害真子的话呢,你知道你说的话有多让真子伤心么?”

    我没有去理她,只是端详着自己手里的那片樱花瓣,纪香兴许也感觉到我的沮丧,也赌气似的靠着椅子背,看向前方,不再理我。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是不是只有死心后才会在另一个地方开出另一朵鲜艳的花朵?你说呢?纪香。”

    纪香没有看我,依自看着前方,嘴里却小声的嘟囔道,“哥……你那么滥情,还那么无情,却又这么……唉!”纪香没有再说下去。

    等着浅田从厕所出来,我的电话响了起来,是李浩通知我们要走了。

    我站起身来,回头看见往这边走来的浅田,坦白说,我喜欢浅田的样子,那怕她现在忧郁的神态都让我喜欢,矗立在樱花下的样子,是的,两年了,我突然想到她第一次给我心动的感觉也是在樱花树下,两年了,她带点婴儿肥的脸渐渐的变得清晰标致,但是眼里却总感觉包含着似有似无的忧伤,这份忧郁的情态没有减弱她的美,而更像是本来就该属于她一样。浅田低着头,朝这边走了过来,步伐缓慢,手插在自己的浅黄色外套里,裙子的褶皱整齐划一的流向裙角,不长不短的裙角,随着走路的起伏,一摇一摆。

    待她来到座椅前,我说道,“走吧。”

    浅田听到我的声音,抬起头来,牵强的笑了笑,点了下头。

    我看她这副惹人心疼的模样,忍不住过去抱住了她,脸在她的脸上摩挲了几下,凉凉的,有点湿润的感觉,春天的湿气不应该这么重的。

    浅田没有反抗,木然的站在那,脸贴着我的脸,轻轻的在我耳边说道,“真子的心,刚才真的要碎掉了。比碎掉的玻璃杯还要碎,完全就是被碾压了的玻璃粉。牧舟君为什么那么不疼真子呢?是的,两年是牧舟君生命的四十分之一,可是牧舟君在真子眼里是另一半,生命的另一半,不,另一半还要多,近乎全部,心的全部,身体的全部,生命的全部,所以很多时候,真子只有见到牧舟君才能感觉自己是活着的,可是,牧舟君不爱真子了,真子也失去了生命的二分之一。”说着浅田的脸就湿润了我的面,是的,我又一次确认春天的湿气真的很重,皮肤的湿润也貌似可以被传染。

    我刚准备安慰她,刚准备把自己先前说的话反驳掉,就听到真子向后退了一小步,把彼此紧贴着的脸分开,笑着说道,“但是真子不后悔,因为真子也知道跟牧舟君的缘分就到这里了,时间的长度早已经测量好了的,不长不短,就是两年,真子也很满足了,不是么,能把风流的牧舟君呆在自己身边两年的时间,在真子眼里也是很了不起的,所以真子永远也忘不了。”真子闭了闭眼,吸了口气,故作满足的微笑着,接着叫起在一旁坐着的纪香,拉着纪香回头对我说,“我们走吧,牧舟君。”

    “哦,好的。”我木然的看着两人的背影,又抬头看了下头顶上的樱花,突然带着点抵触的情绪,埋怨这糟糕的樱花把我的心又一次弄的湿湿的。

    【卷二 见龙在田】

    第七十四章 入川叶会

    早上八点,车子驶入新宿区,经过一条幽深的小巷,墙色略显斑白,巷径的宽度比较窄,等汽车继续往里驶入,巷子也渐渐宽阔起来,我跟冈本吉还有柴田秀吉三人坐在一辆商务车内,三叔也在里面。

    之听三叔在前面,沉声说道,“等一会进去后,你们三个跟在我后面就好,不要到处乱看,嘴巴也都给我闭紧了,谁要出了差错就直接滚回去。明白么?”

    “明白!”我们三人立马答应下来。我们三人坐在商务舱的最后一排,我坐在临窗的位置,看着车窗外的建筑不断的与我擦身而过,思绪短暂的漂移而去,想起浅田。

    浅田昨天飞走了,遥远的美国,在临行的时候,三叔没有让我去送行,可能因为浅田父母都在的缘故,我也只能听从。纪香回来告诉我,浅田哭的厉害,但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关于我的话。我没有生气,也没有埋怨,我比任何人都了解浅田,浅田的个性,身高,体重,喜爱的食物,迷恋的颜色,衣饰的风格等等我都了解,所以我没有原因去埋怨她没有提及我,她没有提及我,其实是对我最大的保护。

    转头看向此刻我跟冈本吉和柴田秀吉三人,都穿着正式的西装,黑色的领带,黑色的皮鞋,连袜子三叔都让我们穿成黑色的。虽然我对于黑色并没有多大的排斥,但是当我的衣着从头到脚都给弄成黑色时,一种特异的感觉就油然而生,这种感觉完全不同于李浩他们的大福帮,李浩的大福帮没有这么多规矩,夏天进去的时候,光溜溜的上身,那些触目惊心的纹身我现在还历历在目。日本的黑社会是非常讲规矩的,三叔昨晚也跟我小谈了一会,把大体是要跟我简要的说了下,即,日本黑社会的组织性纪律性是堪比大型企业的,规章制度也不亚于企业,进去首先要做的就是服从纪律。

    三叔的穿着与我们不同,三叔穿的是日本男式和服外面套着宽松的羽织(套在和服外面,也是日式服装的一种,作为礼服,特定场合下穿着。)

    我看着冈本吉还有柴田,三人这整齐划一的打扮,还有冈本吉那故作严肃的表情让人有点忍俊不禁。更为搞笑的是,冈本吉赖以生存的超酷发型消失了,还有我的,我们的发型都要求剃成平头短发,为此冈本吉在昨天还大哭大闹过,拉着理发店的门口死活不进去,真的是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能乱,但最终还是被我一脚踹了进去。

    其实,我也很郁闷的,因为我的长发也没有了,在我眼里,男人的独特性表现在两个方面,衣着有时候可以忽略一下,这两个方面一个是头,一个是脚。发型和鞋子对男人来说很重要,冈本吉也这么认为,所以,我们两人一气之下一起去了家高档鞋店,买了一双上万元的顶级皮鞋,以此告慰我们逝去的发型。

    不过,不得不说,理掉长发后,我们的精神一下子都抖擞起来。这也是为什么柴田总是给我一副精力充沛的感觉,他原本就是平头。

    冈本吉看我在盯着他的头看,拿眼神瞄了我一下,因三叔在旁边不好发作,只给我做了个抓狂的表情,后又很傲气般故意亮出自己的皮鞋,“咳咳”咳嗽了一声。

    柴田安稳的坐在另一旁,一副荣辱不惊的样子。

    “到了,准备下车。”随着三叔沉稳的声音发出后,车子也缓缓降速,停了下来。

    我们三人都不约而同紧张的整理了下领带和衣角。

    车门是自动的,待车门打开后,三叔说道,“下车吧。”

    三人都互望一眼,深吸口气,依次下车来。

    车子停在一个大门外面的停车位上,下车看到车子的左右早就已经停满了黑色车辆,轿车商务车不一而足,大多都是高端商务轿车。这样的车同时出现的话并不会让人太过于在意,因为日本是发达国家,但是,这么多的高端车同时停在一个略显破旧的巷子里时,那感觉自是不言而喻的。

    三叔也没有说话,径直往门里走去,我赶紧拍下他们二人,示意跟着。门口的两个类似于包围的保镖,朝三叔微鞠躬后,接着看了我们一眼,也没有过问。进了大门后发现是一座大大的庭院,幽静神秘,院里的樱花树还绽放着,淡淡的樱花香味不时钻进鼻子里。院子深处就是三叔所说的川叶会总部了,一座大大的日式古建筑,远处看去像一座小型的皇宫,三层高,带有翼角的青色瓦屋顶,厚厚的石台基面,大粗柱子依次耸立支撑着,气派之极。

    庭院里依然站着很多保镖,像士兵一样分列左右。我忽然拿起大福帮跟川叶会做起对比,后发现无法比较,眼前的东西时超出我想象范围的,我虽然也曾以为川叶会组织严密,但是没想到也这么规矩,这完全打破我惯有的黑社会认知,我的认知就是大福帮,杀气四溢的那种,狂放,不屑,等等的可以把所有不爽感情毫不保留的暴露出来,给敌人以震慑的感觉,但是这里确给人一种压抑感,那站在路边的保镖像机器人一般,除了对三叔格外尊敬外,完全忽视掉我们三人,他们不言不笑不闻不问。但是有一点让我觉得格外钦佩,像三叔的这种穿着是我在不曾见过的,日本是资本主义国家,但是在重要场合时,依然保持的最传统的衣饰,这起码也是对自己文化的一种尊重。但是,这里他妈也太规矩了吧,我想。

    等我们到了大厅门口,三叔说道,“你们先在外面等着,去跟那几个人站一起去,叫你们进去的时候再进去。”

    “哦,好的。”我答应下来。

    三叔又不放心似的回头补充道,“别乱动,在那站着就好。”说完,门边的保镖就给三叔拉开了门,等三叔进去后就又把门关上。

    我看到离门口有段距离的地方已经有几个年轻人在那站着,便跟冈本吉他们两个退到那站着,等人来叫我们。

    没过一会,看到很多人陆续往里面走去,我们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多,进去的都是穿着和服的中年人,而在我们旁边的都是穿着西服的跟我们差不多大的年轻人,都是一动不动的学着庭院里保镖的样子,依次排好队站着。尽管万分紧张但也是会不由自主的去观望下周围的人,假使没有猜错的话,这些人应该是跟我们一起入会的,川叶会的新生代。偷偷的看了下,大体有五十人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