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没什么。只是随便聊点,都是聊过去的事情,还有毕业论文,比较杂,没有什么聊天主题。”我大致叙述了一下。

    “是么?”惠美想了想说,“就没有聊起我们两人的事情。”

    “没有。”不管惠美是不是听到了,我一直这么否认着,“真的没有。”

    “瞎话。”

    “随你怎么想。”我耸肩夹起一片鱼,斩了酱油吃了一口,“我也不想解释。”

    “你……”

    “干一杯。”我拿起杯子跟她碰道。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么?”惠美似不死心似的问道。

    “说什么?”

    “我,浅田小姐,”惠美深吸口气,“还有你,我们三个人。”

    “这样很好。”

    “哪里好?我……我……”惠美始终没有说出口,猛地把杯子里的酒一干而尽,而后站起身来,“我饱了,牧舟君自己吃吧。”说完便出了店门。我只是呆坐在自己的凳子上,拿着筷子拨动着盘里的鱼,没来由一阵恶心。看来我还是比较适合吃熟鱼片。

    吃完饭后,时间尚早,也不想回租住屋,沿着街边走。最后把李浩,柴田,冈本吉,森川都叫出来陪我去喝酒,喝到酩酊大醉方回家。

    一个半月后——

    我躺在惠美租住屋的客厅,大部分的书都被惠美带走,只留有零星又无用的考试书籍,我也像那些无用的书一般被惠美抛弃在这里。惠美基本没有带走什么,除了书,还有一些衣物与必用品。墙角边的笨钟打出“哒哒”的声音,我拿出手边的音响遥控器,开启音乐驱走这烦人的滴答声音。这是我跟惠美一起买的音响组合,按了下开关,里面传出来了当初在惠美车里传出来的《从开始到现在》那首歌,曲调切合现在的心境,酸楚的让人难受。

    在见过浅田那次之后的一个月里,我编织了大量的误解,编织了醉酒,编织了外遇,编织了花心放纵,编织了数不胜数让人怒不可歇的误解,这是误解同时也不是误解,在所有恋情中,我一直认为误解是爱情最大的天敌,我甚至在床上也横冲直撞。每当惠美问起,我总是敷衍应对下。误解在得不到疏通时,必定会决堤,彼此之间的信任也在此间冲毁殆尽。

    我瘫倒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想起曾经躺在沙发上的惠美,突然想躺在她那柔软的大腿上,此时除了硌的我头疼的沙发不再有任何舒适可言。屋顶的吊灯也像厌倦了我似的,发着黯淡的光晕。我曾经幻想过,会不会有一天像惠美那次梦中所言,我坐在一辆车上,她死命的奔跑却无济于事,我俩像电影情节中那样,我坐在后车厢透过后视玻璃看着奔跑中的她,死命的哭喊;死命哭喊的她,朝着我坐着的车拼命奔跑。可是没有,现实留给我的是,孤苦与凄凉,我的头从沙发沿边滑下来,躺在地毯上,现在是秋天,她是在中秋那一天走的,中秋节,准确算起的话,两年前的中秋是我们开始的时候,那一晚我亲了她,我用尽我的手段,在最短的时间达到最亲密的关系。我现在却又用一个月的时间,让她离开。

    她半月前还来过一次,收拾了几件东西,走的很轻松,故作的轻松,没有生气,没有愤怒,兴许是出离了愤怒,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一如既往般冷漠的表情,拉着她那大黑色的皮箱走出了这间房子。我曾说过要走也是我走,她只是说,“这房子我不会再住。”把钥匙扔到餐桌上后,就头也不回的走了,她穿着那次约会的风衣式的长衣。

    我不知道她要去哪。回韩国或者是继续做着自己的咖啡厅,她不会辞职,帮会跟工作不一样,不是说辞就辞掉的,她可能会回韩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对这房子是留恋的。

    第一百八十二章 清秋

    从客厅的地毯上站起来,天差不多黑了。起身后看到餐桌上惠美留下的钥匙。惠美走前留下的钥匙,我坐下来,趴在餐桌上,拿起钥匙听着歌,钥匙上还残留着惠美的香味,鼻子在钥匙上嗅了又嗅,钥匙环挂着一个铝合金制的小熊,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很可爱。当初惠美把房子的另一把钥匙放在餐桌上时,让我感动的死去活来,现在她又把自己的钥匙放在餐桌上,让我心碎的无以复加。

    自食苦果,这是我给自己唯一的定义。

    我从早上待到晚上,期间除了吃了点冰箱残留的面包外,没有出门,浅田给我打过电话,我也没有接。我觉得我要完了,这种糟糕的情绪像是惠美绝望的眼神一样让我产生绝望的想法。

    她是个孤苦的人,她原先是只相信我的,她从小颠沛流离,寄人篱下,现在连自己的屋子都拱手让给了我。

    我拾起钥匙,穿戴好,驱车来到3v,我开始怀念一切我们共事的地方,我怀念她曾经办公时候那种冷冷而又认真负责的态度,那种偷偷亲一下而产生的喜悦感。我越来越感觉自己是一个多么喜欢念旧的一个人,其实后来我发现不是,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未得到”和“已失去”两个截然相反却同样让人内心纠结的词语。

    站在3v店门前,丝丝的凉意,清秋。

    进了3v,音浪席卷而至,五颜六色的灯光,烟雾缭绕的视觉,我找到我原先喜爱的座位,好在是空着的,看来冈村力也那家伙并不喜欢我喜欢的那个位置。保全人员认识我,见到我后,神情复杂,而后转身往楼上走去,应该是准备跟冈村力也汇报事情,我没有理会也不想理会,我是来买醉的。服务生杏菜看到我后,走到我面前鞠躬问好,“安藤店长,您来了。”

    “别叫店长,我现在是司机。”我说。

    “千万别这么说,您是我见过最好也是最帅的店长,比现在的那位好多了。”杏菜抱着酒单努嘴说道。

    “山治还在不在,你去让山治给我调一杯鸡尾酒吧,‘血腥玛丽’。”

    “好的,请稍等。”

    杏菜过去跟调酒师山治说话,山治在远处调酒柜旁朝我这边招手示意,我也笑着招了招手。

    一杯颜色鲜艳的鸡尾酒放在我身前的圆桌上,抿了一口,看着舞台中的舞娘,仿佛又回到早先夜夜笙歌的3v店长时期。不时有几个熟人从我身边走过,打个招呼。

    身侧突然出现了一个短裙,之所以说短裙是因为我的视线很低,低处的视线被酒桌遮盖住,只能看到一个竖条纹短裙,我的目光顺着短裙慢慢往上爬,这衣服我是熟悉的,黑底带有白色斑点的复古开衫上衣,视线越往上越熟悉,最后我被我的视线拽了起来,站着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为什么不可以。”

    “哦,不,我以为你回韩国了,或者别的。”我尴尬的笑了笑,朝对面的座位上示意道,“请坐。”

    惠美一手撩了撩右肩上的黑色挎包,看了一眼座位,表情冷漠的坐了上去。

    “想喝点什么?”我问。

    “牧舟君没来由的这么热情,让人很不习惯。”

    “鸡尾酒还是饮料?啤酒?”我问。

    惠美没有理会,眼神空漠的盯了我一眼,她的妆带点艳丽,浓的恰到好处,见她从挎包里掏出一包女士香烟,从中抽出一根点上,把烟盒放桌上,咂了一口手里的烟,缓缓吐出来,冷冷的说了句,“随便。”

    “啤酒?”我说。

    “好。”惠美抽了抽鼻子,那夹着烟的手撩了下肩膀上弯曲的发丝说道。

    我把杏菜叫过来,点了几瓶啤酒。啤酒上来后,我给惠美倒上。

    惠美兀自坐在对面,一手夹着烟,一手托着下巴,环顾着周遭不曾看我一眼。

    “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我问道。

    “一直抽,你知道我是坏女孩,”惠美笑了笑,这笑容就像在嘲笑别人般用来自嘲的笑容,“只不过以前在你面前收敛了一点,但是我终归还是坏女孩。”惠美说完深吸一口,朝我这边吐了过来,叫嚣般的烟雾,带有女士香烟独有的薄荷味。

    “看样子我对你还是不够了解。”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