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塔西雅一扬鞭,为徐清风拦下袭向他背后的一剑。

    这个动作使塔西雅的防守出现了片刻的空隙,敌人趁虚而入,鲁休下意识地挡在塔西雅身前。

    那刀穿过鲁休的胸膛,刀尖停在塔西雅额前一寸。

    塔西雅看着血珠从刀尖滚落,一滴两滴,而后连成线,在鲁休脚下汇成一滩血水。

    鲁休「呜」地闷哼一声。

    徐清风飞快上前,一剑削去了那人的头颅,为鲁休报了仇。

    塔西雅怔怔地呆了几秒。鲁休跟着她好多年了,憨傻的性子像极了弟弟亚奇,两人是一大一小两个傻子,也是跟在她身边的一大一小两条尾巴。他们很亲近,塔西雅早就把鲁休也当成了弟弟。

    用力地咬破下唇,塔西雅化悲愤为力量,接连绞杀三人,肩膀用力过度,她却觉不到疼。

    百年前的央人也是这般英勇无畏。但如今,还有多少活着的央人?

    徐清风看着塔西雅赤红的眼睛,试图上前阻拦她,突然从后方袭来诡异的一击,徐清风堪堪避过,还是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那是一支箭,斜斜地插入地上,箭尾有力地震动着。

    徐清风朝箭袭来的方向看去,「左鸣」正举着弓,站在十米开外。在他身后,站着铁毕。

    “那是,左鸣?”塔西雅也注意到了,她有些不确定。

    “不是,长得相像罢了。”

    塔西雅松口气,示意徐清风退后:“你先走,这两人不好应付,王爷也来了,你快去找王爷。”

    “你一个人对付不了他们。”徐清风摇头。

    “我们两个人也不行!”塔西雅瞪了徐清风一眼,故作凶狠:“想想你落入铁毕手中的后果,不要让王爷为难!”

    徐清风根本不怕塔西雅,他知道塔西雅不过是纸老虎。塔西雅说的有道理,但是徐清风无论如何都不允许自己撇下塔西雅离开,塔西雅已经受了重伤,若没有他的协助,塔西雅凶多吉少。

    「左鸣」飞快地靠近,他和铁毕的目标很明显,就是徐清风。

    “走!”塔西雅大声呼喊,引人前来助阵,却把徐清风往外推,“走,帮我照顾亚奇。”

    “我不……”

    “你答应过我了!走呀!”塔西雅一掌把徐清风推出去。“难道你想被铁毕捉住,让这些人白死吗?”

    徐清风想说他不会让战士们白白死去,徐清风想说他还能打,徐清风也想说。

    若是落入铁毕手里,他就自尽,纵使再不舍,他也不让陈恪为难,不背这苍生受苦的罪。

    但有了「左鸣」的铁毕如有神助,徐清风只一眼,便看出了优劣。

    大陈的旗帜还在那里,远远的,染着血,卷着、舒展着、飘摇着。

    徐清风咬咬牙,“亚奇等着你!”

    “知道了……”

    徐清风向着大旗奔去,风也跟着奔跑起来,把塔西雅的回答卷碎在徐清风耳畔。

    陈恪也在浴血奋战。

    这还是这些将领们第一次领略仁王的武技,还是这样的近距离。

    最受震撼的便是陈易凯,这几日仁王身体的不适他们都看在眼里,日渐消瘦的程度肉眼可见。

    但提起剑杀敌的仁王,是那么有爆发力,「凶神」的名号不是浪得虚名,一招一式,手起刀落,收割一个一个敌军的人头,那冷峻的表情,视人命如蝼蚁的姿态,如阎罗降临。

    陈恪握着他的剑,当剑扎进第一位敌人的胸膛时,他听到了血肉被撕开的声音,比主人的哀嚎还要响亮;

    当第一滴血溅上他的脸时,他听到了剑的铮鸣,比他的喘息还要亢奋。

    陈恪也不曾想过自己有上场杀敌的一天。如果可以,他希望大陈永远安泰,他并不在乎「凶神」、「煞星」这样的误会。

    如果重生的时间再早一点,他会找到徐清风,会设法阻止这一切,会带着徐清风回到权利中心,或者远离京城,去过他们自己的日子。那一定很快活。

    但是重生后的一切都在意料外——不知还能不能见到徐清风。

    陈恪默许徐清风装傻被压往敌军大营,不是不思恋徐清风,而是不希望徐清风陪着他度过最后的时光,他不想在死前,还看着徐清风悲伤的模样。

    人的血是温热的,落在皮肤上,又飞快变凉。

    敌人的刀、箭、抢碰撞陈恪的铠甲,陈恪不慌不乱,沉着应对。

    在杀敌的间隙,他突然想起徐清风之前说过的,他们第一次遇见,是在相国寺的桃花林。

    陈恪全然没有印象了,但近日身体日衰,他时常会想,如果当时他回头看一眼,是否会有截然不同的发展,是否会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徐清风偷偷摸摸爱了陈恪很多年,但徐清风不知道陈恪究竟有多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