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握住徐清风的手,陈恪再一次安抚道:“不要怕……”

    于是徐清风冷静下来,不再着急,又坐了回去,安静地看着陈恪。

    火势熊熊,寝殿内亮如白昼,陈恪认真地看着徐清风,像是要把他刻进心里。

    “来……”

    这回陈恪没有由着徐清风为他挡掉下来的房梁,而是主动示意徐清风靠近,而后抱住他,让两人亲昵地依偎在一起。

    直到吃人的火舌舔到了身上,痛得有了真实感;

    直到外头传来各种喧嚣和关鸿丰的大笑,声音不知远近让人意识模糊;直到着了火的房梁掉下来……

    对战卡泽亚多族的战斗虽然死伤严重,但是胜利了。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耀大地,一地的狼藉证明了昨夜的恶斗,胜利的战士们喜极而泣,彼此拥抱,说着感激的话。

    但这个结果对于徐清风而言,没有想象中的意义重大。

    铁毕暗箭伤人,陈恪替他挡了一箭后,一直昏迷不醒。那支箭的角度很是刁钻,为了不伤到陈恪的心脏,取出箭头已经耗费了一日一夜的功夫,但陈恪一直昏迷,徐清风守着陈恪,也日益憔悴起来。

    “公子,铁毕已被俘虏,魏怀先生请求见面……”

    “公子,你该吃点东西,王爷看不得您这样……”

    “启禀徐公子,此次战役统计伤亡三万四千人,共剿杀敌军十万余人……”

    “启禀公子,外头有人送来一个孩子,说是塔西雅托付给您的,魔教已经悉数战死,这个孩子如何处置还请公子定夺……”

    徐清风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是守在陈恪床前,紧紧握着陈恪的手。

    “交由关鸿丰吧……”

    陈易凯问得急了,徐清风也只说了这一句,而后又沉默不语。

    ——徐清风做了一场梦。

    梦见他重生前在太恒宫的日子,梦见那场大火,但梦里的陈恪,及其温柔。

    与先前的不太一样,醒来后,徐清风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所有人都很是当心陈恪的伤势,也不忍看徐清风这幅模样。

    全公公每每看见这幅场面都觉得心如刀割,眼看着陈恪的气息渐渐弱了下去,全公公和关鸿丰、左鸣商量,不能这样下去。

    “公子,我们送王爷回居延河城吧,兴许持律大师会有办法。”全公公小心翼翼地提议道。

    徐清风闻言应了一声,没说同意也没反对。

    若是陈恪没有中箭,他身上未解的毒也会要了陈恪的命。

    塔西雅死了,魔教覆灭,关鸿丰虽然又派了人往逍遥乡去,但寻到金铃花的可能性极小。

    至于持律,徐清风无奈一笑,生死石的奥秘他既已窥透,便也明了持律救不了陈恪。

    “公子……”

    “嗯,回去吧。”

    “是。”全公公应了,而后叹了一声,默默退下。

    人生本来就是必死的命途,但徐清风无论如何都无法劝自己不要难过。

    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只是寻了架马车,小心地安顿好陈恪,一行人便返回居延河城去了。

    第129章 终章

    西北的战事来得轰轰烈烈,却在一夕之间结束,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各个小部族还在大漠的腹地收拾战场,关鸿丰和陈易凯、曹定坤留下,与魏怀一起主持大局,徐清风则在全公公、左鸣和陈易云的护送下返回居延河城。

    回程的路要走好些日子,道路不平坦,马车便晃荡,车里的人便想瓶中的豆子,晃荡着像落不到实处,怎么都心中难安。

    陈恪一天天消瘦了下去。

    即使他一直躺着,没有睁开眼睛。

    徐清风每日给陈恪喂食喂水,但效果实在有限,加之路途的颠簸,兴许到了居延河城,陈恪也只剩一口气了。

    “公子,您吃点东西,只要到了居延河城,持律大师一定有办法医治王爷,您可千万要自己保重呀……”

    这几日徐清风都不敢入睡,因为一旦入睡,总会梦见陈恪,有时是以往的场景,有时是一场大雾和一个萧瑟的背影。

    这般熬着,徐清风也消瘦了下去。吃饭、喝水、好好休息——

    全公公每隔一会儿就劝劝徐清风,像是担心徐清风也紧随着陈恪倒下去似的。

    看似镇定的众人,实则都惊慌不已。

    但徐清风其实已经平静了许多。

    陈恪的状况在他心里反反复复地思量,但都看不到一丝希望。

    不说这箭伤,还有金铃花的毒,纵使持律再厉害,怕也是回天乏术。

    至于生死石,所谓的「重生」,不过是从这条命途走到那条命途上去罢了,死亡以及会到来,危险是未知的、分别确是既定的事实。

    就像走在必死的命途上,徐清风站在此岸,看着彼岸的陈恪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