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未歇下。”康公公语气和缓,道:“方才老奴路过偏殿,看里头烛光明盛,便瞅了一眼,宁王还在批折子呢。”

    “倒也辛劳。”陈茂点头肯定,这段日子若没有陈度,怕是更为艰难,虽然陈度还不够成熟,但在陈茂看来,也差不多了。

    陈茂坐起身,“让他来书房见朕。”

    陈度很快就来了,康公公替他推轮椅,在陈茂的示意下,来到近前。

    “臣弟参见皇上。”

    “免礼吧。”陈茂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精神还算好。

    兴许是因为年龄差不小、陈度见宣武帝的次数少、处理政务没有经验。

    所以陈度对着陈茂总是莫名的紧张,尽管他数次告诉自己:三哥不会吃人。

    “这么晚了也没歇息?”

    “还有几个折子没看完。”

    “可是有不懂的地方?”

    陈度抿抿嘴,点头。“对于先前的凉州案,臣弟把他与锡州案做了对比,发现了一些与严相……严客卿相关的蛛丝马迹……”

    陈茂一边听,一边点头,不时给予回应,鼓励陈度往下说,并发表自己的看法。

    康公公见一时半会好像说不完,便把烛火挑高些,又去沏了壶茶来。

    就着陈度提出的看法,陈茂针对实际情况,为他一点一点分析,陈度聪颖,一点就透。

    等说完那几个折子,已近二更天了,四更就得起来准备早朝,陈度有意告辞,陈茂摆摆手,示意他先坐下。

    “坐着,朕有话与你说。”

    陈度只好松开放在轮子上的手,有些紧张地看着陈茂,他仿佛知道,陈茂将要说的话。

    他的这份紧张反而让陈茂松了口气:“看来你已经猜到了——朕想让位于你。”

    康公公惊得都倒退了一步,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陈茂。与他相比,陈度却显得很是平静,只是他也久久没有言语,半晌,才开口道:

    “是……因为国师吗?”

    二、“王爷,您这要往哪儿去?”康公公小跑着跟在陈茂身后。

    陈茂一脸不善,“找父皇去,什么国师,定是江湖上的骗子骗了!”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没有准备,只知皇上今早狩猎归来,竟还从宫外带回一位大师——

    皇上显然对这位大师极为看重,半日功夫,竟封对方为国师!这样的故事不论怎么想,都觉得那人是个骗子,也显得皇上的愚昧。

    但这话是万万不能直说的。

    “王爷啊,咱能不能不跑了?”康公公气喘吁吁地拦住陈茂:“王爷,您像啊,若是骗子,皇上怎会轻信呢?”

    陈茂放缓脚步,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康公公,“你也知道父皇年纪大了,一心求道……”

    “王爷啊!”康公公连忙打断陈茂:“别说了快别说了!”

    康公公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发现没有人后松了口气,陈茂却不以为然,在他看来:是非就该分明,当说的就该说,既立于天地,便不能自困自艾。

    康公公最是知道诚王的脾气,尤其是在谨王离世、与仁王不相往来之后,诚王有时候近乎耿直,言语又毒辣,但遇到与亲人相关的问题时,会尤其敏感。

    康公公在心里低叹,古话说,死心眼的人薄情也长情,倒是说的一点儿不假。

    在康公公看来,陈茂可不就是死心眼——认死理的耿和倔。

    “王爷,依奴才所见,这皇上才封国师,定是正欢喜的时候,这样贸贸然闯进去,定会惹得皇上不喜,这国师有没有本事,日后不久见分晓了?”

    “本宫是担心父皇会服用丹药……”陈茂脸色一沉,自从宣武帝开始追求长生之后,他的很多做法都让陈茂不能赞同。

    也因此,近日父子关系急转直下,有不少人观望着偷笑着,让康公公很是着急。

    陈茂也知道康公公的担忧,只好改变主意:“就依你,回宫吧。”

    “王爷明智!”康公公感激道。

    两人原路返回,路过后花园的时候,遥遥地看见一队人走过,看方向,似乎要往西南角去。

    陈茂一下子便与天启楼、清心阁联系起来。果然,那队人中有不少穿得像是道士一般。

    康公公额角的汗滑了下来。

    怎的这就遇上了?莫不是冤家路窄?

    陈茂一瞬间调整好表情,大步迎上前去。康公公心里叫苦,但也只好跟上去。

    “国师大人?”

    陈茂走上前,看到「国师」戴着夸张的大面具,心里有几分鄙夷,「哼」了一声,挡住了路。

    那些道士打扮的人本就是宫里的阉人,认得陈茂,呼啦啦跪下行礼,倒是那国师,站着一动不动。

    康公公便大声道:“无礼之徒!见到诚王还不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