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外雨声嘀嗒,午后时分天色昏黄宛如傍晚。

    那边分喝了热茶, 对祝家人的戒备消了许多,庙中渐渐地不再是一片死寂。

    祝家护卫继续说些有的没的, 反倒让那些来人安心。

    窃窃私语声中,那边的火堆突然传来加重的呼痛声。

    黑髯的中年男人安慰:“老爷, 待雨停,咱们就到了济北,到时候就有郎中了。”

    地上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黑髯男人唉声叹气:“身体要紧,您现在别想着旁的了。喝些热茶吧。”

    黑髯男人倒了热茶在竹筒里, 喂了地上之人一些。

    匆匆忙忙的,他还没来得及喝茶。不过不少小厮都用了一些,这茶应该没什么问题。天气陡然变冷, 老爷又淋了雨,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应该没什么问题。

    一杯茶下去,地上的人竟然发出一声舒适的叹气。

    黑髯男人傻了眼:“老……老爷?”

    所谓的老爷除了支离破碎的哼叫外突然蹦出来了一句顺溜话:“好茶。”

    黑髯男人凑上去问:“您……您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老爷答, “也不知道怎么的,喝了这茶,身子突然暖和了,伤处也不冷着疼了一下子。真是奇了!”

    疼与不疼就在一瞬间,这一下子不疼,老爷顿时有了精神。

    他常年被附骨之蛆一样的痛病所困,尤其每逢阴雨天气,病痛加剧,更是疼痛难捱,呼吸都是疼的。

    实在是难以想象还有一日身体能不疼的。

    奇了怪了!

    见老爷是真好了而不是装的,黑髯男子的眼珠都要掉出来了。这可是痼疾,怎么能说好就好。

    可眼下老爷就是一杯热茶下肚便好了……

    可实在是太奇怪了。

    黑髯男人仿佛依旧在云里雾里,倒了杯茶自己一饮而尽。饮罢确实通体发汗,热得畅快,身上的寒意都散去了。

    他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向祝副管家这里,没想到高手就在他身边。

    祝副管家冲他举杯示意,笑容依旧和气极了。

    但黑髯男人不敢再小觑他,只觉得他一举一动都是深意。

    “这茶是哪里来的?我这辈子鲜少有如此舒坦的时候。”老爷身体舒畅,便带着些激动问道,“扶我起来,我要好好坐一会儿。”

    黑髯男人恭谨道:“是路人好心所赠。”又随着小厮将老爷扶起,靠坐在破庙的柱子上。

    老爷坐起,祝家众人才看清他的长相。

    须发皆灰,额头宽阔,一双眼中带着劫后余生的精神奕奕。他气质清平,一看便非常人。

    老爷向着祝家人这边一望,抱了抱拳。

    祝副管家回了礼。

    霍骁一愣,倒觉得这老人家长得面善,像是在哪里见过。他的人生轨迹很是简单,除了京城便是西北。若真见过,应当一下子便能想起。

    他以手撑额,作思考状。

    “扶我过去。”老爷笑笑,“我要亲自致谢。”

    “您刚好些,要么叫他们过来……?”黑髯男人试探着问。

    “哎,是人家救了我,我该去答谢,焉有让恩人过来的道理。”老爷一摆手,“我好了许多,身子骨一下子不疼了,快扶我过去。”

    “哎。”黑髯男人无法,指使着小厮将老爷扶起,往祝星这边走来。

    祝家护卫见人过来,很有眼色地站起身打招呼。

    青椒和花椒扶着祝星起来。

    几个人这才发现祝副管家并不是这一群人中的主子,真正的主子竟然是个娇小柔弱的少女。

    少女被一群人呈众星拱月之势簇拥起来,地位不言而喻。

    “多谢姑娘的火和热茶。”面对尚显得稚嫩的少女,老爷有些不知该如何对待。

    面前的少女看着身量尚小,和他孙女年纪差不多大,老爷说起话来总不自在。

    祝星敛眸一礼,细声细气的:“您客气了。”举手投足间都是大家风范,礼仪做得滴水不漏。

    一片沉默,略有些尴尬。

    原先老爷是再想求些热茶的,可对着少女却难开这个口。他倒也看得开,不再提热茶之事,转而说起谢礼:“我出来匆忙,并未带什么贵重之物。若姑娘不嫌弃,老朽车上有些新编纂的书籍,可供姑娘打发时间。”

    黑髯男人听了一振,忙道:“老爷……”

    老爷摆摆手,看着祝星的眼神颇为慈爱。他出门许久,已有数月未见过家人,看见祝星他便想起了自己的孙女儿,起了爱惜晚辈之心。

    “不过一壶茶水,用书来换,不值得。”祝星乖巧道。

    见少女拒绝,黑髯男人摇了摇头,到底是姑娘家,不知道他家老爷一书难求。

    霍骁听见“赠书”二字,露出恍然大悟之色,再看向老人,眼神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