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郎中惭愧地摇摇头:“无法,只能待药效过去。其余方法都要伤害公子,公子已经如此,实在难以承受。”

    看似极有道理,听得贺太守和孙县令没有任何怀疑,皆失望。

    那郎中没一句实话。一来安神汤喝多了人容易变傻子,二来想将人叫醒只需金针刺几道穴位就是,压根儿不会伤人。

    祝星更确信自己的判断无误,很符合氛围地轻轻一叹:“真是不巧,我先回去了。我还有要事回京,不会在薛郡久留。大约这两三日,我就该离开这里了。”

    贺太守和孙县令忙留人:“祝姑娘。”又不知说些什么好。

    在他们眼中,祝星俨然成了身份高贵的活菩萨,今日肯摒弃前嫌来孙府一遭已经是大恩大德。失职的是他们,人来了孙焕没醒。

    更可惜的是他们没什么正大光明的借口留她,又碍于她的身份不敢强留,只得一起送她出门。

    马车得得远去,藏在人群中的年轻郎中暗暗记住了马车离去的方向。

    第87章 消失的整座村子

    一行人刚回客栈没多久, 祝副管家进来通报:“姑娘,孙府的那个小郎中上门求见。”

    青椒笑嘻嘻的:“那小郎中当时抬头看了姑娘一眼人都傻了,这是过来干什么的?不过咱们和他也没什么瓜葛。”她又偏头问祝星, “姑娘,咱们见不见他?”

    祝副管家笑眯眯地补充:“那小郎中说有要事要告诉姑娘。他来的时候还很谨慎,打算从客栈后门进的, 被客栈里的小二拦下来了。要不是霍骁认出来他,估计他都难进客栈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走正门。”

    “请他上来,见一见吧。”祝星去床边坐下, 温柔地望着床上熟睡的黑猫,手上恶劣地略使劲捏了捏猫爪子。

    见黑猫还在熟睡并没有被惊醒, 祝星狡黠地眨眨眼,转瞬间又端起温柔的神色起身回外间落落坐下, 静候来客。

    很快,霍骁带着小郎中入内。

    霍骁本就行在前面, 进门时那几步走得格外的快,直接甩了小郎中好几步远。

    见到坐在那里的祝星,他一直焦躁的心终于安静下来, 握着刀抱拳:“姑娘,人带来了。”他现在叫“姑娘”二字叫得极其顺口, 完全看不出几个月前桀骜不驯的样子。

    祝星正在走神,闻言若无其事的抬起头,星星般的眸中随着话语漾出笑意:“多亏了你。”

    霍骁故作镇定:“没什么。”便到祝副管家坐着的椅子后抱刀站着了。

    小郎中换了布衣, 与街上百姓无异,格外低调。他随着祝副管家入内时也是像在孙府那般低着头,很是低微的姿态。

    “姑, 姑娘。”小郎中跟着霍骁的称呼来。他虚虚一瞥祝星坐在那的身影,立刻又低下了头,双手左前右后一揖。

    青椒送茶水来,斟了茶后立在祝星身后好奇地打量着他。

    祝星点点头:“请坐。”

    小郎中很拘谨地坐下,一把拿过茶杯捧在手里来缓解自己手脚不知放在何处的尴尬。他缄默了一阵开门见山:“姑娘,你不要再去孙府了,孙县令并不如你眼见的那样好,孙焕也不是什么好人,你不必好心救他。”

    祝星眸色深深:“医者仁心。”

    寥寥四字,小郎中哑然失声,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姑娘是故意的。

    青椒、花椒、祝副管家忍不住笑,就连霍骁眼底也蓄起一层薄薄笑意,不过没发出声。因着小郎中低着头,他也没发现众人在笑。

    祝星一眼都不看小郎中,像是并不把他的话放在心里。

    她淡淡地道:“我也不是多嘴之人,你今日来此又说了这些我都会为你保密,听了罢了。但我也不会因为你这些话就去怀疑孙大人他们。若是每人说一句话便能左右一人,这世道就乱了。”

    俨然一位正直傲气的小贵女。

    小郎中面色赫然剧红,将杯子往桌上一放,苦笑起来:“我所言非虚,但也确实没有证据证明我所说这些。你今日帮我解了一次围,我这算是还你的。孙县令的确不是好人,你千万不要再去了。那孙焕也并不值得人救,平日害过许多百姓,只要你在市井上稍微打听就能知道,只不过被孙县令帮他遮掩了。”

    他依旧低头,十分恭顺卑微:“我虽然在孙府上说了许多谎,但你对我有一言之恩,我不会骗你。”

    “所以你告诉他们安神汤可以随意用,并不伤身?”祝星终于将目光落在他身上,无波无澜。

    “是。”小郎中低着头也没耽误点头。

    “医术能救人,自然也杀得人。记得你学的是医,不是毒。”祝星只道。

    小郎中肃然抬头,他师父也曾说过这话。

    他并不是薛郡本地人,小时是无父无母的乞儿,因而养成了卑躬屈膝满嘴谎言的习惯。

    他十岁时偷人包子被打了个半死,师父捡到他,救活了他。师父非但给他衣裳穿,给他饭吃,还教他医术,教他做人。

    师父居无定所,是游街郎中,专门给贫苦百姓看病。他的医术是祖传下来的,听说是祖上捡到了三页医书残页,就靠着三张残页,祖上曾在皇宫之中当过太医。

    后面权力倾轧,改朝换代,在皇权斗争之中师父祖上险些一死,这才令子孙后代不得入太医院为官。

    师父安贫乐道,甘愿为百姓治病,有时候还贴补药钱。

    只可惜师父他最后……

    而这位姑娘刚才说的话,和他师父教他入门时所说的话,也就是那残页中第一张第一句话。

    几人这才看清楚小郎中的脸。

    小郎中长得眉清目秀,乍一看有些女气。或许因为小时候营养不良,他的骨架子不像寻常男子那般结实,个头倒没落下。

    祝星静静地看着他,虽只有一双眼在外,足以摄人心魄。

    “我……”小郎中张了张口,“你刚才那番话,和我师父说的一模一样。”他一向巧言令色,这时候罕见地不知道该如何准确地表达出自己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