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不曾和祝星有过面对面的交流,没想到竟然是这么累的一件事。

    罢了,反正她们也只是表面功夫。

    就算这位祝姑娘真发现她虐待下人又能如何?难不成为了个下人怎么她不成?

    客栈中。

    “我给你上药,可能会有点疼,你实在疼就哭出来吧。”青椒轻柔地为小丫鬟卷起衣服袖子,手臂上的笞痕触目惊心,“天杀的,怎么忍心下这么狠的手。”

    小丫鬟本就瘦弱,骨头上虚虚地盖着一层皮,过了一夜开始发青发紫的笞痕肿胀起来,像是肉被泡发了一般。

    青椒小心地往上面涂药油,刚一接触到小丫鬟的皮肤,小丫鬟就疼得面色一白,硬是忍着没出声。

    她一双眼不住地偷看着坐在内室窗下美人榻上看书的少女。

    少女自进屋时便已经摘了面纱,仙姿玉貌,琅琅皎皎。

    看着这么美的脸,小丫鬟觉得自己的伤都没那么疼了。她今日赌对了,终于从那狼窝中脱身,不枉她忍着双臂疼痛一路上拎着重箱子过来。

    青椒上完了药,小丫鬟疼得满头大汗。

    她伸出手替小丫鬟换了身干净衣裳,同情地道:“那孙夫人可真不是人,竟然这么对你!”

    花椒点点头。

    她刚刚帮着递药膏,看小丫鬟身上的伤也看得真切。尤其是背上那一道,皮开肉绽,这小丫头竟然能一直忍着,怕是平日里也吃过不少苦头。

    小丫鬟敛去眸中神色,怯生生地道:“夫人不止是对我,对所有下人都是如此。”

    青椒叹了口气,摸了摸小丫鬟稀疏的发顶:“没关系的,姑娘是好人,从不会体罚人,你不必怕。”

    祝星听闻提到自己,抽空从书中抬起头来,悠哉地开口:“你在这里休息休息,待伤好些,我会让人给你些钱,你自寻去处吧。”

    “咦?”青椒和花椒均有些迷茫,姑娘救了这小丫头,难不成并不打算留下她么?

    小丫鬟反应极快,立刻从椅子上起来,朝着祝星的方向跪了下来哭求:“姑娘,我什么都会干,什么都肯干,求求你留下我吧。”她因为跪下,手腕上的袖子翻起,两条臂膀上的伤痕露了出来,显示出极其可怜的样子。

    青椒和花椒看了都有些心疼,毕竟同样是丫鬟,更能共情彼此。

    可是她们是姑娘的人,姑娘做什么都有她自己的道理,不会有错。

    祝星温柔而悲悯地看着她,眼神中是包容一切都大爱无疆。她秀口微张,十分干脆地吐出一个字:“不。”

    啊?

    小丫鬟愣住,眼泪也止住,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她其实说的是“好”而不是“不”吧?一定是她听错了对不对。

    少女托腮,目光描摹着小丫鬟的轮廓,耐心道:“我救你是因为看你还算聪明,知道今日孙夫人来找我是你唯一的脱身机会,所以演出了一场好戏给我看。我看了你的戏,顺手帮你一把也并无不可。”

    青椒和花椒完全傻眼,头一阵阵地发蒙。

    小丫鬟脸色煞白,惊慌失措地摇头:“不……我没有……”

    “你有。”祝星从容地看着她,眼波盈盈,“你上药时可以忍痛不呼,但在孙夫人面前能造出那样巨大的动静,是为何?”

    这算是什么破绽!

    小丫鬟咬着唇,惨白着脸看着祝星,浑身汗毛竖起。

    她自以为她一切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竟然全被看出。

    “我……”她还想狡辩,就看见祝星含着笑摇了摇头,漂亮无比的样子。

    “你在孙夫人跟前伺候了应该有一段时间,不然她今日不会带你出来。你清楚她的脾气,但在失手摔了箱子后你还是用了她最厌恶的方式,磕头求饶。所以她在扶你起来时又对你做了什么让你尖叫的事。”祝星虽然是推断,却用着极其笃定的语气,“你所有的动作只有一个目的,吸引我的注意。”

    她对自己太过自信,自信到小丫鬟以为她能读心,知道所有事情。

    祝星歉疚地笑笑:“你对自己够狠,也够聪明,值得活下去。但是你这么做到底是存了利用我的心思,所以我不能留你在身边,抱歉。”

    小丫鬟跌坐在地,双眼无神地看着少女,心中被揭穿的羞愤和感激交加。

    其中感激更甚。

    这少女明知道她是故意引她救她的,却还是伸出援手。

    小丫鬟的嘴唇快被她自己咬破,最终接受了现实。

    她整理好衣衫与头发,恭恭敬敬地朝着祝星磕了个头:“多谢姑娘救我,明日我就离去。今日之恩,日后若有机会一定相报。

    祝星笑眼盈然。

    小丫鬟看着她的如花笑靥,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后悔。若她也能伺候在这姑娘左右,想必是极好的事。

    可惜她实实在在地存了利用这位姑娘的心思,一切是她自己选的。

    但好歹是从孙府出来了。

    世上并没有那么多十全十美的事。小丫鬟打起精神,为自己今后的路打算起来。

    ……

    一去三四日,孙府都没再派人来,祝星难得清静,在房中将方大儒赠的那本巫族相关书籍彻底看完,心中颇有些与时代并不相容的怅然。

    这股怅然并不曾持续多久,孙府又来人了,是前几日刚吐血倒下的孙县令。

    他大病初愈就急着上门讨好祝星,如此坚韧不拔的谄媚行为,实在感动天感动地。

    “倒有好几日不曾见您了,孙大人,上次孙夫人还是自己一人来的。”祝星不眨眼地倒着茶与之寒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