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噤声。”陈响陈太医说话声音并不大, 却很有效果。

    太医院中立刻安静下来。

    众人小心翼翼地望着陈太医,足见其地位之高。毕竟是皇上十分看重的人物。

    陈太医只坐在人群最中央的交脚黄花梨太师椅上, 一手盘着文玩核桃,半眯着眼睛昏昏欲睡的模样。

    看上去不像个医者, 倒像是哪位有权有势的大臣。

    不多时,禄公公在禁卫军的护送下入了太医院,神色匆匆。

    “公公。”

    “公公!”

    都知道禄公公是皇上身边的红人, 太医们见着他殷勤极了,鞍前马后地凑在他身边与他寒暄。

    禄公公却不似往日一样游刃有余地应付众人, 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太医们的心跟着提起来,莫非真出了什么大事不成?

    这么一想,众人一齐忐忑不安。

    陈太医停了手上盘核桃的动作, 缓缓睁开眼,医童扶着他,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来。见着禄公公, 他也不曾有半分谄媚,而是定定地看着来人。

    禄公公对陈太医分外客气,先行礼:“陈太医。”

    陈太医开口直问:“可是出什么大事了?”

    禄公公沉痛地点点头:“京中,发瘟疫了。”

    “什么?!”几乎是太医院中所有郎中齐声惊呼。

    “怎么会!京中向来有专人巡街清扫,堪称一尘不染,怎会发瘟疫!”

    “是啊,或是其它病,只是像瘟疫呢……”

    “京中若发瘟疫,各地还能好么?”

    ……

    禄公公看了众人一眼,苦笑:“便是从各地先发,最后传入京中的。今日清晨,各地赶来的数百疫者入京求医,京中没有任何防备,放了这些人进来……”

    “怎会没有防备?!”

    “外地先发病,总不至于不知会京中一声。”

    禄公公心说还真是。一十四州,皇上只收到了祝严钏一人上报瘟疫的折子,如今在宫中已经气得将御书房砸了一轮了。

    要说这祝严钏还真是好命,换做平时他第一个上报这种不吉利之事,不死也得脱层皮。

    偏偏这次京城先出了岔子,皇上才看到祝严钏的奏折,顿时就觉得偌大个周国,只有祝严钏对他衷心,冒死将瘟疫之事上报。

    别说处罚他,若不是瘟疫事大,皇上定然又要升这祝严钏的官了!

    怎么就这么好命。

    太医院中已经因为此事炸开了锅。

    “如今那些患疫之人已经被抓住,但这病在京城传也是传开了。皇上那边的意思是,希望陈太医带着诸位大人能早些想出攻克时疫的法子,不要再让这病继续传染下去。起码不能在京中再传开了。”禄公公传达皇上的意思。

    太医们惊惧有之,哗然有之,但都有一个共同的想法。

    不想诊治瘟疫。

    那可是瘟疫,沾了就会死的病!

    他们是太医,是为贵人治病的。要他们去治如此有风险的病,那怎么能行。

    众太医眼巴巴地望着陈太医,希望他能给拒了此事。

    陈太医沉吟良久,方道:“京中人多,贵人更多。要治疫病,首先要对患疫之人望闻问切。但京中是能停患疫之人的地方么?”

    这便是委婉表达京中不宜治疫病了。

    禄公公同样是人精,问道:“那依您所见,应当如何?”

    “莫若将人先放在城外,让禁卫军大人们将患者安排妥当,我等再细细治来,如何?”陈太医说起话来像模像样,却精准地践行了一个拖字。

    将病人直接推给了禁卫军,太医院落得轻松。

    至于安排妥当,这里面可以做的文章就多了去了。

    什么是安排妥当呢?

    禁卫军安没安排妥当,到最后不还是他们太医院说了算?

    只要太医院说不妥当,那病人就交不到太医们的手中。

    而得了瘟疫的病患能坚持多久呢?等太医院松口,承认安排妥当了,这些人只怕是早死了。

    太医们都在心中赞了一句“妙”,姜还是老的辣啊,还是陈太医精明啊。

    这样既能把罪过都推到禁卫军头上,怪他们安排不好才贻误的救治时机,又能不影响他们太医院在外的名声,不会让皇上动怒。

    禄公公并不关心百姓的死活,从陈太医这儿得了交代,便点点头:“那就按您说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