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偏不倚,一刻不多,一刻不少,正是酉正入的府门。

    众人皆敛声屏息,默候以待,静堂之中针落可闻。他们齐齐望向大门处,不多时便听到轻悄的脚步声。

    喜公公心不在焉地想,看来这位神仙侄女并不会武功,也就没有那么玄乎了。

    紧接着他就看到一片玄色衣角,像洗砚池中刚入水的一团浓墨。衣摆翩跹,仿佛浓墨化开,丝丝缕缕。

    向上看去,但见蒙着面纱的少女身量窈窕,一步步行得端方正直,毫厘不差。

    远远看着,她雪堆玉砌的肌肤与乌发与衣裙形成鲜明对照,黑白二色间,竟迸发出让人不敢直视的姝丽。

    少女迤逦而来,周身萦着轻灵飘渺的气度,叫人观之心折。

    待其近前,饶是喜公公,也看得说不出半个字。

    她在面纱外的一双眸顾盼生辉,似明珠脱尘,若熠熠星辰。眉心的朱砂为她凭添几分妍丽的脆弱,望之心怜。

    少女在祝严钏跟前停下脚步,徐徐施礼,而后单手解下面纱,唇角微扬:“祝星见过叔父。”

    喜公公这才知道所有人都不曾欺他。

    只是看脸,这世上也是有神仙存在的。

    第110章 活活气吐血

    祝严钏立刻站起, 一丝不苟地还礼:“星姐儿客气。”他上下打量一眼祝星,叹息,“是清减不少。星姐儿, 不是叔父说你,你日日顾着百姓,也该想着些自己。”

    祝星含笑站着:“是。”没有任何不满, 完全一脸虚心受教的乖巧模样,任谁看了都不舍得说重话。

    这时候她身上的距离感完全消失殆尽, 只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小姑娘。

    祝严钏也笑:“出去行医可是累了?快坐下歇歇。”说着要将自己的座位让给祝星,活脱脱一个慈爱老父亲。

    祝星抿嘴微笑摇摇头:“不累的, 叔父请坐。我先去换身衣裳,劳叔父在这儿稍等片刻。”

    祝严钏点头:“你且去吧, 不着急,好好歇一歇。”

    祝星欠一欠身, 腰肢款款,出了正堂。

    直到看不见少女的背影, 喜公公蜷蜷手指,才切实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他长出一口气,抬头就看到祝严钏悠哉地坐下, 伸头过来搭话:“如何?我说了我这侄女是神仙一样的人物,现在你可信了?”

    喜公公干巴巴地点点头。

    虽只是见了一面, 可少女那通身非凡的气度就让人心悦诚服。若说她是什么欺世盗名之辈,他也是不信了。

    原来世上真是有神仙一样的人物。

    再回来时,祝星换了身寻常的衣裳。蜜合色小衫, 外笼香芋紫的比肩褂,下罩同色撒花长裙,衬得她脸嫩许多, 像春日里的花骨朵。

    “叔父。”祝星打了招呼才坐上主座,与方才入门时判若两人。

    祝严钏笑:“同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宫里来的喜公公,如今同我一同做事。”

    祝星落落起身,冲着喜公公遥遥行礼:“见过喜公公。”

    喜公公宛如被皇上点名,立刻站起,全然不见他平常端着架子阴阳怪气的模样。他还礼:“祝姑娘。”

    二人一道坐下。

    “我此次前来,最主要还是看望你过得好不好,其次是将孙躬与贺滕二人带回。圣上有有旨,要将二人押回京中处置。”祝严钏陈明来意,态度和缓。

    祝星颔首:“那两位大人就在府上,叔父想带走他们,随时可以带走。”她顿了顿,脸上显示出极其同情的神色,“只是我看护不利,二位大人像是中了风……如今嘴歪眼斜话说不出,好生可怜。”

    祝严钏一愣:“中风?”

    “是呢。”祝星轻叹,“我当时受叔父所托,将二人软禁起来,他们便问我缘由。我将他们以兵充贼之事揭露出来,并说您很快就要来缉拿他们。两个人敢做不敢当,吓破了胆,便成了一副中了风的模样。”

    她说起此事怯生生的,红了眼圈带着歉意:“是我不好,我不该直接告诉他们这些,不然也不会将他们吓成这样。”

    她并未肯定地说是中风,却支支吾吾貌似如此,让所有人下意识以为贺滕与孙躬是中风了。

    那二人脸皮比城墙还厚,当然不会被吓得中风。

    只是祝星对他们犯下坝村之事的小惩大戒。让他们清醒地活着又无法与外界沟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下狱问斩,才是最让他们感到生不如死的。

    她的茶从不白给人喝。

    见祝星如此自责,祝严钏安慰:“你本就是实话实说,是那二人心里脆弱,承受不起,又怎能说是你的错?”

    喜公公跟着点头,见祝星红着眼眶,饶是他这样的人也忍不住心软,更何况错根本不在她,是那些坏人不行。

    所有人都对祝星的话深信不疑,完完全全相信是二人中风,怎么也没往祝星身上去想。

    她都这么自责了,怎么可能会是坏人?而且她是救治天下苍生的医者,又怎会出手害人?

    众人劝慰她不要伤心还来不及。

    可见固执思维要不得。

    “我带各位去看一看他们。”祝星轻声道,看起来兴致并不怎么高。她由青椒扶着起身,更显娇弱不自胜。

    她主动提出要带众人去看那二人,将自己身上的嫌疑撇得干干净净。若是真害了人,哪里有人会如此迫不及待地带人去看受害者?

    祝严钏道:“也不急着这一会儿去看。”他怕祝星见了那二人心中更加难受。他这个侄女神通广大,可一向也是最单纯心善的。看着别人因为自己的话而中风,一定让她难受极了。而现在她还如此顾全大局,主动提出带他们过去,这是怎样好的一个小姑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