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两眼一抹黑,人险些过去。

    她家的好门房!让十数位大人在外面候着,好大的本事!

    老太爷听罢不顾自己还在病里,穿上鞋就向外跑,大房二房所有人都被叫上出去迎接。

    见着外面一众大人,其中最大的官是三品光禄大夫,最小的也有五品,一个个都善意地望着他们。

    不是来寻仇的。

    或许是大老爷得了什么机缘。

    老太爷双膝一弯就要下跪,被官最大的周大夫扶起,还得到了诚挚的问候:“您就不要客气了,快快免礼。”

    眼前的老人家是星姑娘的家人,他们有求于祝星,怎能再让她家人行礼。

    老太爷激动得热泪盈眶,他哪里受过这样的礼遇?

    老天终于开眼,好运气也落到他们祝家头上来。

    果然啊!这灾星一送走,祝家时来运转了!

    祝家所有知道祝星断亲之人对视一眼,明白了对方都是一样的想法。早知如此,当时就不该接祝星回来!

    陈端也诧异,竟不知他这岳家还有如此强大的人脉,一时间心中泛起淡淡喜悦。他不屑于走后门,但有人撑腰,路走得总归更容易些。

    将诸位大人迎入正堂,又奉上府中最名贵的茶点,祝老太爷才颤巍巍地问:“不知几位大人来所为何事?”

    京官们这时候倒有些难以启齿,一群人上门来讨要一个小姑娘的字,是有些离谱。

    还是周大夫爱字心切,放下身段主动开口:“是这样的,令府上可是有位星姑娘?我们都是来向她求字的。”

    令府上可是有位星姑娘?我们都是来向她求字的。

    所有祝家人再加上一个陈端都傻眼了,怎么也没想到这些大官们是来找祝星的,还求字?求什么字?

    听祝清若说,祝星不是今日刚做了首打油诗丢人现眼么?怎会如此!

    祝老太爷胸腔再度起伏,他强行控制自己问个清楚:“大人们来求什么字?”

    周大夫一愣,只当老爷子常年卧床养病,并不知祝星才华,于是带着些吹捧道:“您有所不知,今日中书令姑娘生辰宴上,星姑娘作了首诗……不提这诗,但是她那一手字当真是精妙绝伦,让我等多年读书人都自惭形秽……”

    祝清若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不愿相信这是真的。祝星明明作诗丢人现眼,怎会成了书法大家!若祝星有利用价值,而她又报了祝星使祝家丢人的消息从而让祝家人毫不犹豫地与祝星断绝关系……

    “老太爷!”祝清若听见众人齐呼,抬头便见老太爷死死捂着胸口,翻着白眼从椅子上滚了下来。

    ……

    太傅府上,一家三口齐坐一张方桌前其乐融融。

    “湛儿,你尝尝这道碧螺虾仁,味道真是不错。”卫太傅对着唯一的儿子卫湛比面对百官还要温和百倍。

    小厮便用公筷夹了几箸到卫湛碗中。

    卫湛眼虽盲,用起饭来依旧彬彬有礼,不见狼狈。

    他摸索着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目不聚焦地笑道:“素日常吃这道菜不见父亲夸奖,今日看来是父亲心情甚佳,才会觉得口中食物格外美味吧。”

    卫太傅讪讪一笑,他平日不注重口腹之欲,因此并不在意每日吃了什么。

    卫夫人横他一眼道:“你父亲他今日花了五千两银子买了张纸回来,自然开心无比。”

    卫太傅纠正:“夫人此言差矣,那是诗稿,可不是什么普普通通一张纸。”

    卫夫人突然笑开:“湛儿,你可知那诗稿上写的什么?”

    卫湛吃得差不多饱,放下碗筷认真听父母说话,此时很配合地问:“写的什么?”

    卫太傅想想祝星写的那首诗,忍不住笑着摇摇头。

    卫夫人清了清嗓,诵道:“无聊生辰宴,人人笑满面。寿星不过生,她想打我脸。”念罢自己先捧腹大笑。

    卫湛唇角上扬,轻声笑起来。

    “父亲花五千两买了这样一首诗?”他语带笑意好奇问道。

    “正是。”卫夫人为了哄儿子开心,刻意表现得夸张。

    “那这诗定有过人之处。”卫湛含笑沉吟,“儿子愚鲁,实在品不出其中过人之处。”

    卫太傅一乐:“一开始我也没发现这诗的过人之处,后面还是那伶俐的小姑娘提醒,我才低头多看一眼。这一看可不了得,诗虽然其臭无比,但那字,便是我也自叹弗如,是从未出现过的一种字体。笔法精妙,潇洒飘逸!”

    卫湛顿了下道:“能被父亲这般夸赞,想来一定是极佳的字。”

    卫太傅和卫夫人同时意识到儿子眼盲,并不能如他们一般欣赏书画,顿时心酸。

    卫湛感受到房内气氛一下变了,转移话题:“听父亲所言,写出这字的是个小姑娘?”

    卫太傅急忙接话:“正是,不过我并未瞧见那姑娘模样,听她声音,比你年纪还要小。”

    卫夫人好奇:“果真?那可真是太厉害了,不知是哪家的贵女?”

    卫太傅刚要开口,门外的小厮便进来通传:“老爷,门房来话,说是霍小将军求见。”

    卫太傅和卫湛同时怔住。

    卫夫人最先反应过来,一拍桌子怒道:“他还敢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