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帝师惭愧地看着祝星:“姑娘胸襟豁达。”

    他中午听父亲提起祝星与家中断亲时还有些偏见,他思维古板,总觉得与家人断亲者必然不是什么忠义之辈。

    当时他父亲看他神情还意味深长道:“我知你是怎么想的,可是昱茗,人要读书却不能被书限制。她与家人断亲,不一定是她的不是,那家人我看着确实让人糟心,不是好人。”

    而他当时自以为刚正不阿:“无论如何,断亲者都淡薄血缘亲情。”

    方大儒只是笑笑。

    是他囿于偏见,自以为是。

    方帝师忙于自省,倒忘记祝严钏一开始对祝星疑点重重的敬语。

    祝星抿唇一笑,抱着猫与他行了个礼,没什么话同他可说的。

    方帝师又对着祝严钏道:“您为我父亲找回旧书是切切实实的恩情,您可不能推辞。”他之前对祝严钏多少有些身为读书人的清高,尽管祝严钏对方大儒有还书之恩,他依旧不苟言笑。

    然而因着自觉亏欠祝星,他亏屋及乌,对祝严钏跟着柔软下来。

    原来祝严钏在薛郡铲除山贼后点清赃物,发现箱子中藏书落款是方大儒,便做个顺水人情还书到方府去。

    方帝师此次上门,便是来送还书的谢礼,没想到在这里阴差阳错遇见祝星。

    送走了观念略微被倾覆的方帝师,一家人坐在一处用了饭。只是席间祝严钏和祝夫人都不大乐观的样子,唯独祝清欢和祝清萦什么心事也没有,傻乎乎地用饭。

    饭罢,祝严钏单独叫祝星去书房。

    门一关,便要下跪。

    祝星失笑,扶住祝严钏:“叔父这是做什么?”

    “星姐儿大恩,全家没齿难忘,愿为星姐儿肝脑涂地……”

    祝星笑着打断:“叔父严重了,是您自己做得好,我不过提点几句。”

    “大恩不敢忘。”祝严钏态度坚定。

    “你我亲人,谈何恩不恩的?叔父厉害,也有人好给我撑腰。”

    祝星劝了好几句,祝严钏才渐渐放松,但依旧是一副愿为祝星赴汤蹈火的忠心模样。

    祝严钏终于试探着问起断亲之事。

    祝星三言两语讲清,引得祝严钏拍桌大骂京中祝家非人哉。

    祝严钏骂了半晌,喝了好几口茶也不解气,又劝起祝星:“不在那里正好,日后在叔父这可好?”

    祝星浅笑:“我想开家医馆。”

    第148章 他们总有一日会后悔的

    开家医馆并不是祝星一时兴起, 而是认真思考后的结果。

    要让巫族扬名,她需取一技之长作为立足之本。

    巫族百艺,她样样涉猎, 也可称得上一句皆通,但并不是随意取其中一道就可直接顺手发扬光大。

    得民心、扬名快、不涉政而受人尊崇,她思前想后只有为医者最为合适。

    至于为何要求不涉政治, 一路行来她对当今周国执政者实在不怎么看好,生不出任何辅佐之意。

    且巫族人以族抱团群居, 族中无严格的上下级之分,对国家并没有什么概念。而祝星又是做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 若要从政就要当上统治者,她对此实在不感兴趣。

    从医最好, 悬壶济世,大医精诚。

    自薛郡离去, 百姓长街相送,她并不是没有触动。世道离乱, 能救一人是一人,她行事但求问心无愧。

    祝星坐在紫檀雕松案后的楠木交椅上抱着黑猫,反倒是祝严钏恭谨地坐在客座上。

    奇怪的是二人谁都不觉得奇怪。

    宗豫睁眼就看到这幅场景, 忍不住抽抽嘴角,带动猫胡须一起翘了翘。

    与祝星相熟之人还有一个通病, 不由自主地将她当作主心骨倚仗。

    祝严钏想也未想便赞成道:“星姐儿想做什么我都支持,我这就给你支钱……”

    祝星摇摇头,桌案下的手肆意玩猫, 面上挂着再恬然不过的微笑:“不过是个设想,具体如何还要再看。叔父放心,若缺银钱便是您不开口, 我也会主动向您要的。”

    宗豫被她揉圆搓扁,又听她同人交谈语气平静神色不惊,气呼呼地在心中控诉一句。

    道貌岸然!

    她做正经事时明明暗中玩弄小猫咪,偏偏还能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理智模样,只余下被玩的黑猫不自在又莫可奈何,着实欺猫太甚。

    他若要挣扎必然会伤了她,而他怎么舍得伤她?只能忍着。

    祝严钏听祝星愿用自己的钱才放下心来,沉着点头:“那就好,你有相中的铺子尽管与我说,我差人去买,免得你劳累。”

    祝星柔顺地应承下来:“好。”

    察觉到小猫有脾气,她停下手上动作,带着赔礼道歉的意味挠挠猫下巴。

    宗豫才不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