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并未因此而自满。他深知有此成就是借了自家那位神仙侄女的势,是以行事更加严谨低调,生怕行错一步连累祝星。

    卫府上的几位夫人也存着交好的心思,且刚刚那一番话多多少少是对祝星有怨言的。明着是说祝星闭门谢客她们心急,实际上话里有话,悄悄埋怨祝星拿架子呢。

    卫夫人听了心中不虞,但与这些夫人们又是多年交情,知道她们是误会了,于是忙替祝星解释:“她是个好脾气的,哪有你们说的这样拿乔?祝姑娘为湛儿治病当真是累着了,一连几日在府上歇息,这不今日才到我这里来,你们倒机灵,知道来这里堵她呢。”

    夫人们听卫夫人这么说,知道祝星不是故意不见人的,倒是惭愧起自己妄自揣测那份心。

    也是,看这位祝神医年纪尚小,可能还未成人,而卫湛的眼疾是大病,治好自然是要耗费心力的,因而闭门不见人实在是很正常的事。

    夫人们一番自我脑补,又觉得是她们误会祝星了,忙向着祝星道歉:“祝姑娘,咱们心直口快,误会了你,还请你原谅。”

    祝星微微一笑:“无妨。”她未戴面纱,压着两扇眼睫一笑,是说不出的好看。

    她确实是故意冷落人的,她们没误会她。

    夫人们瞧见她对她们笑,不知为何自己的脸开始发热。

    卫夫人看了抿嘴一笑,这世上好看的女子不少,她见过的好看女子也不少,但如祝星这样笑一笑男女都为之倾倒的只此一个。

    “诸位夫人想看什么?”祝星认真问道。

    “看……看什么?”夫人们傻眼,不明白祝星问的什么。

    “诸位来寻我不是为了看病么?”祝星反问,让几个夫人顿时哑口无言。

    她们还真不是,只是存了与她交好的心思。但被祝星这么问,倒不好意思说出真实目的,只好连声应下:“是瞧病的。”

    但她们有什么病瞧呢?

    眼下顿时骑虎难下起来。

    祝星颔首,对卫夫人道:“请夫人备张方便瞧病的桌子,我好为诸位夫人瞧病。”

    卫夫人就招人抬了桌子来,桌两端正好坐人,方便诊治。

    共是五位夫人,方才的急躁完全不见,这时候推让起来。

    还是其中长脸的妇人最先起身来让祝星诊脉。

    卫夫人便在一旁介绍:“这位是杜夫人,是吏部尚书家的夫人。”

    “杜夫人。”祝星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杜夫人在桌前坐好,面对着脸嫩的小姑娘,无端忐忑起来。她心下佩服卫府的决断,竟然放心叫这样一个小姑娘给卫湛治眼,换做是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心的。

    青椒拿了脉枕放在桌上,剩下的夫人们看着,暗中点头,小神医年纪小,倒很像模像样。

    杜夫人手心向上,从善如流地将手腕搭在脉枕上。

    祝星垂眸,开始诊脉。

    房内不知不觉一片安静,夫人们屏息瞧着祝星诊脉时的安静模样,倒当真生出些看神医之感。

    少顷,祝星慢条斯理收回手。

    杜夫人也将手臂抽回,把袖子放下。

    青椒又拿来笔墨纸砚,供祝星使用。

    祝星执笔蘸墨,略一沉吟直接问道:“夫人这么多年可是一无所出。”虽是问话,她语气实在太过淡定无波无澜,像是在宣布这件事。

    杜夫人脸色一变,其他妇人亦跟着变了脸。

    杜夫人不孕之事并不是秘密,平日里谁也不敢当着祝夫人的面提及此事,就怕戳到她痛点引她难过。

    杜夫人和杜尚书可谓是琴瑟和鸣,举案齐眉。二人志趣相投,平日里赌书泼茶,算得上是神仙眷侣。

    唯一有所缺憾的便是二人成婚多年一无所出。

    但杜尚书也是个情深意重的,哪怕一无所出,也不听老娘吩咐纳妾。

    只是时间久了,杜夫人虽喜杜尚书对她一片情义,心中更想为他留个后了。

    这么多年过去,她寻遍名医开方子调养身体,依旧没什么作用,反倒是那些汤药灌得她哪怕什么都不吃都觉得口中发苦。

    陡然被祝星揭开此事,杜夫人颇有特色讳疾忌医的意思,面色难看,又有些尴尬。

    祝星温和一笑:“这是病,我是医者,杜夫人不必忌讳,有什么说什么我才好为您诊治。”

    杜夫人面对看上去年纪尚小的祝星始终不大好意思开口,但在祝星的循循善诱下她渐渐打开心房,说起身上哪里不爽利。

    祝星认真听着,时不时记下两笔。

    杜夫人见她态度真诚,行事认真,当真慢慢信了她,一颗心放下。

    诊断完毕,祝星悉心为她剖明病因,并指出治疗方法,有因有果,有根有据,个个都是对症下药,听得杜夫人连连点头,简直要握着祝星的手大叫“救星”了。

    夫人们也听得痴了,只觉得眼前的漂亮小姑娘同外面那些郎中一点儿也不一样。她格外细心,讲起病理来也通俗易懂,让病患知道自己真实情况究竟如何,完全安心。

    最不同的是祝星是女子,历来有身份的贵女或贵妇由郎中请平安脉时多看身体是否康健,但对于女性身上的疾病,面对男郎中她们根本就难以启齿,只能自己扛着。

    如今不一样了,有了会诊病的女医,她们不必再遮遮掩掩,讳疾忌医了。

    杜夫人听祝星解释完一大通有些痴了,半晌才回过神问:“祝姑娘,我这病可能好?”

    祝星对她安抚性地笑笑:“悉心调养,会无碍的,你照我的方子抓药吃便是,不要再进别的补药了。你身虚体弱,补药进得太多,虚不受补,反倒不好。”

    杜夫人满脑子都是祝星那一句“会无碍的”,当即激动地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