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鲁恼羞成怒:“并非我所为!”他现在只想知道是谁解的紫云纱,也不大在意霍骁的死活了。

    京兆尹和霍骁对他这反应倒见怪不怪,紫云纱的意义他们也清楚,元鲁不疯才不正常。让他亲眼目睹霍骁身体康健只是好让他自乱阵脚,人在慌张时更容易暴露自己。

    “霍小将军还要休息,大王子看完,也该走了。来人,送大王子回去。”京兆尹说是送客,其实是将人押送出去。

    元鲁被人强行送出院子,正巧撞见戴着幂篱向这里来的祝星。

    他这几日见过的周国女人不少,但眼前那个身量尚小的女子不同。她不仅受人礼遇,更重要的是她受霍骁身边人的恭敬对待。

    为那女孩引路的人元鲁在战场见过不少次,也讨厌得紧。

    他是霍骁的左膀右臂,名叫瘦猴。

    而此时瘦猴此时是他不曾见过的殷勤。

    元鲁死死站住,回头看那少女畅通无阻地进了霍骁的院子。他问身侧的禁卫军:“那女子是谁?”

    第201章 我要见到她

    祝星当然看到虎背熊腰的元鲁, 却并不如何在意。与胡国人打交道的几次经验告诉她,胡国人都不大聪明。

    京兆尹和霍骁见祝星进来,齐齐正经起来。

    “真晦气。”瘦猴骂骂咧咧, “我刚才接姑娘进来,正好撞见元鲁出来,一大早看见他, 真是……”顾忌祝星在,他到底没骂骂咧咧, 只是生动地表达了自己的情感。

    京兆尹立刻严肃起来:“他可曾找你们麻烦?”

    “不曾,他只是站在那里一直往我们这边瞧, 倒没上来找事。”瘦猴一脸懵,“他也不敢这样霸道, 在咱们的地盘找我们麻烦吧。”

    京兆尹叹息:“他知道霍骁身上的紫云纱被解,人有些疯魔。”

    瘦猴一拍脑袋:“原来是这档子事, 我都给忘了,那姑娘岂不是危险?”

    书生及时为祝星科普:“胡国人爱紫云纱胜过自己性命, 认为紫云纱只能在胡国生长,是上天给予胡国的恩赐。”

    祝星从容地在椅子上坐下,慢慢开口:“不是上天给予胡国的恩赐。”

    众人一愣。

    只听少女声音清冽:“是胡国所在的那片土地适宜紫云纱生长, 因而紫云纱才会在那里生根发芽,与胡国不胡国的并无多大关系。换作是别的国家生活在那里, 紫云纱依旧会长在那里,并不会以胡国不在而改变。因此紫云纱并不是上天给予胡国的恩赐,只是一种适合的作物罢了。就像水草生活在水中, 青稞生长在高原,紫云纱在那里是同样的道理。”

    突如其来的科普让众人需要些时间来消化。

    最先听懂的是京兆尹和书生。他们下意识便四下环顾,生怕有胡人听到祝星这一番言论, 过来砍她。

    他们听她一席话已经很信服她的说法,只是胡人对紫云纱的崇敬已经到了可怕的地步,祝星说这话实在是很能冒犯胡人。

    霍骁恍然大悟,心有所想:“竟是如此。”

    京兆尹苦笑:“祝姑娘,便是如此道理,你也不能在胡国人面前说的。”

    祝星一面摘了幂篱,一面问:“为什么?”她确实不理解这种自欺欺人的行为。

    京兆尹望着祝星纯稚的目光,一时间觉得很难解释人性中复杂的成分。

    倒是书生为他解围:“姑娘,你若说了就戳破了胡人这么多年来的传承和幻想。长久以来坚持并信守的观念是错误的这件事对任何人来说都很残酷……”

    “所以要坚持错的吗?”祝星疑惑。

    书生也瞬间尬住,还是京兆尹理清思路救场:“祝姑娘你告诉他们正确的,却打破了他们原有的认知,他们非但不会感激,还会恨你。人有时候是不愿意相信事实的。”

    祝星轻轻叹了口气,问题得到解决:“怪不得胡人那样笨。”根本不愿接受现实,沉溺在虚假的所谓“天赐之物”之中,还要怪罪点醒他们的人,如何能聪明起来呢。

    众人闻言一默,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也被她内涵到。

    少女的目光温柔而慈悲:“真是太可怜了。”

    他们不仅觉得胡人可怜,也觉得自己很可怜。

    元鲁那边很快就得到了消息,盖因祝星在京中实在是个顶有名的人物。

    他皱眉听着格里同他分享情报,眉头拧成一团:“刚才进霍骁院子里的那个小姑娘是医者?”

    格里挠挠头:“是吧。”

    “是吧?”元鲁眉头皱得更紧,“你去打听的什么?还是吧?是我给你打听是么!”

    格里立刻肯定道:“一定是,一定是。”

    元鲁给他一脚:“那你刚才‘是吧’什么!”

    格里又挠头:“我觉得那女孩的名声邪乎了些,实在不大敢相信,但是周国人又都是这么说的……”

    “怎么邪乎?”元鲁也觉得邪乎。

    “那女孩姓祝,人人都称她一声祝姑娘。她年纪尚小,却有一手神奇医术,治好了什么卫太傅家公子瞎了多年的眼,把霍骁的一条胳膊接上,还把一老头子多年的风寒病给拔除。她自掏荷包,为所有女子诊病。我找了数十个人打听,说到她的只有赞美,没有任何诋毁,您说可怕不可怕?人都有个喜恶,便是大王也有人喜欢有人讨厌的,究竟啥人能让所有人都喜欢她啊?”格里描述着自己的语气都变得玄乎起来。

    元鲁沉默良久:“照你这么说,霍骁身上的毒也是她解的了?”他不肯直接说出“紫云纱”三个字,不肯承认紫云纱有解药以外的解法。

    “应当是。”格里继续道,“那些周人把她吹的神仙一样,说周国太医院的太医都远不及她哩。”

    元鲁冷笑一声:“管她什么神仙不神仙,紫云纱是我胡国之物,只有胡国的解药能解。霍骁中的一定不是紫云纱,是别的什么毒,只是毒性与紫云纱相似罢了!”自欺欺人便是如此。

    他昨日明明亲眼所见霍骁所中之毒,这时候又不肯承认,可见竭力维持尊严是一件极违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