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盼着零星暗卫快些去通风报信,叫京郊守军速来清君侧。

    是以他应下这样屈辱条件:“朕自是有这份诚意!不过朕并未做错事,为何要忏悔?朕行大礼,是给皇兄与皇嫂交代,而非自认有错!”

    宗豫觉得时辰差不多够了,便点头应下:“随皇叔怎么说,只要你对天起誓,我父皇母后原谅了你,我自不会追究。”

    百官们听到他如此道,不免纷纷皱眉,露出不赞成的神情。这靖王筹谋至此,怎么只求皇上在他不知道有没有在天之灵的父皇母后跟前发个誓?

    这难不成皇上真害了人,他父皇母后还能上来惩罚皇上不成?

    实在太孩子气了!

    不少官员已经打定主意不再拥护皇上,却没想到宗豫来了这一手,一时间相对无言,不知道该怎么劝。

    何不一鼓作气将人拿下?在这里搞什么玄学!

    皇上看着宗豫信誓旦旦的模样,心中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不明白宗豫为何执着于叫他对着先皇与先皇后发誓,但他乐见于此。

    到底还是不成熟的小孩子。

    发誓对他们这种大人来说是家常便饭的事,看着宗豫将发誓当成多么认真重大的事情,他觉得这孩子怪可怜的。

    虽不知是谁在背后帮宗豫出谋划策,皇上觉得那人看到宗豫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的模样应该要气得吐血。

    雨还在下,浇在人脸上是热的,像是放温了的水。

    皇上跪下,一时之间感觉时光错乱,回到过去。这十几年来,他从未向人跪过一次,连太庙都不去,今日陡然下跪,他心中多少不是滋味儿。

    可别让援军入京,不然他要杀尽今日相关之人。

    皇上狠下心来,抬起右手竖于耳际,开始念道:“我这一生,问心无愧。”这话也不算骗人,他根本没有所谓的道德观念,自然是问心无愧的。

    然而天上的雷云却开始发作,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声,连大地都仿佛在为之震颤。

    这么一看,倒像是皇上的忏悔上达天听,上天对他这话并不满意。

    众人不由得一愣,纷纷看向宗豫,难不成先皇先皇后真有在天之灵不成?

    皇上也不知道天上这雷怎么就这么巧,偏偏在他说话之后轰隆隆起来。他才不信什么死后在天之灵,人死如灯灭,不然他害死那么多人,怎么这么多年一直稳坐皇位?

    今日是他失算,只要他过了今日……

    皇上稍稍安下心来,继续对天道:“皇兄,皇嫂,我所言不知你们可能闻于耳。豫儿长大了,我甚是欢喜,只是他听信谗言,对我有误会,今日我不得不打扰,在此澄清,你们也好做个见证。”他句句恳切,盖因他对那死去的大哥大嫂没有什么敬畏之心罢了。

    天上的雷这时候又不滚了,像是听见他说话。

    人们也觉得此事稀奇,屏声静气地向下看去。

    皇上也稍稍松了口气,这雷没动静就好,他快些说完,事情也好了结。

    “我,宗守义,对天起誓。”他沉下眉眼,装模作样,“我并未害过皇兄皇嫂,更未害过任何官员及其家人。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他语气铿锵有力,理直气壮极了。

    天上的雷云开始剧烈地轰隆作响。

    皇上听得心惊肉跳,不由自主地加快速度从地上起来,转身要大步回来。

    广场空旷,便只有一道人影在其上快速动作。

    百官们也纷纷竖起汗毛,觉得要有大事发生,一个个不禁口干舌燥地看向皇上。

    只见滚滚雷云震耳欲聋,大地甚至随之震颤。

    密布的乌云里陡然升起一丝光亮,一道雷就这么直直落了下来,劈向那空旷之处唯一运动之人。

    轰——

    方才还仓皇逃窜的皇上被雷劈了个通透,整个人颤了颤,连一句话,甚至一声惊叫都未留下,人转瞬连着衣服一起被劈成了焦炭。

    像一条烧火的木柴倒在了广场中央。

    禄公公直接跌坐在地上,喉咙像被棉花堵住,连哭都哭不出来。只有他自己才能感受得到自己抖得有多厉害。

    大臣们动了动嘴唇,手脚发凉,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们头晕目眩,如在梦里,不肯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实发生的。

    皇上被劈死了?

    第一道雷下来,接二连三的雷像是应和,跟着释放出来。

    轰——

    轰隆——

    一道道砸在人心上。

    站在檐下的诸位大臣们一脸麻木地听着紧接而来的轰隆之声,耳朵都被震得麻了。他们目光聚焦在广场上唯一显眼的黑色上。

    那里之前还是个活生生的人。是周国的皇上。

    接下来再没有哪道雷劈在那僵直的尸身上。

    终于,大臣里渐渐有了声音。那声音气若游丝,很符合目前每一个人的状态:“遭……遭遭遭天谴了!”也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众人深以为然。

    这雷怎么就偏偏劈死皇上了呢?如今,如今也不该叫皇上了。

    大臣们虽然依旧畏惧,渐渐将情绪从其中抽出,转而看向宗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