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

    车帘被那人依依不舍放下,随后传来一声清朗的嗓音:“走吧。”

    全天下都好像被如赦重罪一样,等着马车远去,人群骚动着起开。

    宁惜这次反应过神来,捏着袖子抹了抹汗,心道:好险,好险。

    “萌萌,咱们快走吧,这城里真不是个好地方。”

    一扯妹妹的手,准备火速远离这闹市,却发现没拽动。

    低头一看,宁惜发现她还在原地,呆呆观望那辆马车远离的方向。

    在她眼前扬了扬手,宁惜问道:“萌萌?你在看什么?”

    “姐姐,好像是大哥哥诶。”

    小孩子单纯的疑惑,使她大胆地抬手一指,指着马车远去的影子。

    宁惜被她的动作吓得,赶紧捂住她的小手,藏回来。

    “诶,诶。别指!别指!”

    反射一般的警惕,她生怕刚才那一幕再来个回马枪。

    “哪有什么大哥哥?你眼花了,走走,回家做饭了。”

    只当是小孩子看花了眼,宁惜也没多想什么,赶紧带着妹妹出城。

    *

    不出宁惜所料,在城中耽搁太久,即使有小车车相助,姐妹俩赶着回家也迟了不少。

    此刻刚穿过一大片苦枣树林,一地忍冬的落果,乖巧躺在浅草丛里,被小蚂蚁们勤奋搬运着。

    细碎的黄昏在小路两边的绿叶上晃荡,被拉长的影子匆匆扫过旁边擦身而去的树干。

    在弯路尽头,宁惜已经遥望到山溪下的茅草屋了。

    她顿然欣慰起来,这个点儿,山头上还飘荡着缕缕青烟,似乎已经有人才上完坟,祭了祖来着。

    “萌萌,快到家了,别睡了哦。”

    她稍稍偏头,提醒着靠在她身后打着盹儿的宁萌。

    行到山脚,已经骑不动了,宁惜停好自行车,将宁萌稳稳当当抱下后座,还给她理了理被睡乱了的衣领。

    随后推着车,在漫长的黄昏下,悠悠上山回家。

    两人说笑间,未见三岔路口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宁惜看清来人后,愣了愣,在脑子里努力回想了一下,才从原主的档案里得到信息。

    眼前这个碎花布衣,扎着两个土气麻花辫,对着姐妹俩趾高气昂,露出蔑视姿态的年轻女子,正是晋元村村长的独生女儿刘月桂。

    只见她抱着手,散漫挡在二人回家的必经之路前,上下打量着宁惜,露出不屑的白眼。

    握了握拳,宁惜觉得这人莫名其妙的,自己跟她又不熟,何必摆出这种奇怪的优越感呢?

    难道是觉得自己是村长女儿就不得了了哇?什么玩意儿,挡路就算了,还那么没礼貌地打量人。

    越想越气,宁惜咳了两下,尽量好言好语道:“这位大姐,麻烦让让,我们要赶着回家呢?”

    刘月桂被她这一句大姐给呛了一句,气得眼冒火花,抬手指着她的鼻子,尖细地音调:“你喊谁大姐呢?没教养的乡野丫头。我爹可是村长,你们见到我,居然不主动打招呼,还想就这样走了?”

    宁惜翻了翻白眼:哎,果然是这样,阿猫阿狗真烦人。见识短浅的人老是这么容易虚荣,一点点花里胡哨的身份就巴不得有人跪下来舔她鞋底呢……呕。

    “你爹是村长,你又不是。我们只是老实本分的村民,又不是奴隶,听你爹的话也只是因为他作为村长的威信,你只是他的女儿,我们凭什么要听你的话呢?”

    宁惜也不想和她多做解释,不管她回不回答,也是铁了心要过去。

    刘月桂见她如此巧舌如簧,神情还那么傲气,眼睛都气直了,跺跺脚,大喊:“啊!你这个低贱的臭丫头,你知道什么?我就是比你们这些农民的女儿尊贵,你们都穷酸地很!”

    听到这话,宁惜咬了咬牙,回身,便劈头盖脸地吼道:“穷酸,低贱?那敢问同样和我住在一个山沟沟里的你,又是哪户人家的千金大小姐呢?”

    “你又知道什么呢?井底之蛙,连井沿都还没爬上去攀到过呢,就好意思说别人的无知?”

    “你觉得自己是村长女儿就高人一等,凭哪点呢?就凭贫穷是原罪吗?谁不怕穷,谁不想过好日子?你在家吃好的喝好的,还事事挑剔,还要我们这些寻常人家的子女见到你三拜九叩?谁给你惯的!”

    一口气说得面红耳赤,宁惜稍作停顿,喘了口气。

    但是她咄咄逼人的架势已经让刘月桂输了气势,懵在原地,半天没敢答应一句话。

    “赶紧滚开,我们还要回家吃饭呢。”

    说着,宁惜上前推开她,准备从旁边离开。哪知这人说不过,直接转身,把她的自行车推在地上,还想踩上两脚,却被她及时制止。

    “有病吧你?”宁惜已经快忍不住爆粗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