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派人跟着?”慕绍低头,理理腿上毛绒绒的毯子,“也不怕出事。”

    萧天瑞:“人不都跟学校那儿琢磨着吗,要不您老人家出马,保护祖国未来的花朵?”

    他也只是玩笑一提,谁料慕绍竟真开始考虑这个建议:“也不是不行。”

    “你禽兽吗!”萧天瑞才不信慕绍是真的想保护别人,只以为这厮丧心病狂到要对祖国花朵出手,“你可别动歪脑筋啊,我国这儿可有一套完整的刑法!”

    慕绍没理他,摩挲下巴,若有所思。

    -

    c市气候瞬息万变,早上还是大太阳,现在天空却已是灰蒙蒙的,像是下一秒就要落雨。

    阮陵从公安局出来,和李成告了别,慢慢悠悠走上回家的路。

    公安局这一条街上,还算是繁荣,一溜儿的面食小吃店,不带重样的。一路上香气扑鼻,阮陵还没吃午饭,嘴巴里口水直冒,拐弯去买了袋猪肉馅的军屯锅盔。

    外皮酥脆,内里软而香,一口咬下去,滋溜溜直冒油水。阮陵细嚼慢咽,好一会儿才吃了半块。

    却没了刚才的失魂落魄,整个人就像是被魂穿了一样,神情大变,冷静极了,还有闲心冲卖锅盔的老阿姨微笑。老阿姨人到中年,摆摊讨生活这么些年,还没见过这样乖的孩子,干脆就没收钱了。

    路过花坛,余光瞥见土里埋着一枚一元硬币,半截身子露在外头,馋人。

    见四下无人注意,阮陵食指微动,硬币从土里拔出,抖擞身子,颤巍巍飞至他掌心。

    一块钱,不要白不要。

    阮陵的家在槐花区东边,那儿挨着三中,学区房,地段金贵,小区环境优美、安保得力,一路上没碰见什么混混二流子,连溜的狗都穿着小裙子,矜持极了,主人一边溜,一边还跟着捡屎。

    打开门,房子里冷冷清清,没有第二个人。他整理好一片狼藉的床铺,又简单烧了点菜填填肚子,这才有功夫坐下来静静。

    没有想到,他竟然还有回来的那一天。

    他以为要在那个法度规则全无、强者至上的世界里呆一辈子,却没想到真的在最终战后回到了这里,回到了翘课的早晨。

    钟,冰箱,电脑,桌子,手办,游戏机……阮陵一个一个看去,在心中默默回想他们的用途——无限世界里,下一秒就可能失去性命,整天打打杀杀,有些东西他还真就没怎么碰过。

    一路走回来,出了一身汗。阮陵脱了卫衣,摸索着打开卫浴,痛痛快快冲了个热水澡。

    擦着头发出来时,外面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

    一下一下,颇有节奏。

    “谁?”

    咚咚——

    阮陵从猫眼往外看,并没看到有人。

    他又喊了一声:“谁?”

    咚咚——

    仍是雷打不动的敲门声。

    他也不耐烦想些有的没的,索性直接给开了门。

    “是你。”阮陵有些惊讶,外头是那个公安局里坐轮椅的男子,怪不得猫眼看不到人。

    “嗳。”男子应了一声,手提了提,一个纸袋子,“给你带的。”

    他抬头想冲阮陵笑笑,缓解少年的尴尬,孰料一大块雪白的肌肤撞入眼帘——阮陵洗完澡后,还没来得及穿上衣。男子顿时大惊失色,像是被恶霸调戏的良家妇女一般,迅速用纸袋子挡住眼睛:“你怎么没穿衣服!”

    “快,快进去穿上——小小年纪,万一感冒了怎么办。”这么说着,男子一边挡住眼睛,一边推动轮椅,极为灵巧地进了门,“那沙发上不是有一件衣服,快去套上。”

    语气之熟稔,动作之流利,一点外来者的自觉都没有。要不是阮陵前不久还跟个传销变态对刚,他简直要以为自个儿其实有一个年纪轻轻身强体壮还坐轮椅的同居人。

    话虽如此,阮陵还是很乖巧地穿上了衣服。

    对方顿时自在了不少,这儿看看,那儿看看,不过视线很守礼,只在客厅里转悠,碰到卧室就飞快移开。

    “时候也不早了,那沙发不错,在上面铺张毯子就成……”

    阮陵打断他意味不明的话:“你是谁?来我这儿做什么?”

    “我还没跟你说吧,”男子懒懒一笑,手指漫不经心点着扶手,“今晚我就住这儿了。”

    阮陵:“……???”

    第2章 当代青年

    “嗳!”对方挠挠头,“还没跟你说吧——就是你同学那件事,还没调查清楚,怕你有危险,所以局里派我来贴身保护你。”

    他在裤子口袋里摸摸索索,掏出一个小本本,递给阮陵。翻开一看,大大的“公安”二字,照片也对得上,不过上面的他眼神更锐利一些。

    阮陵露出一个笑容:“怎么称呼?”

    “慕绍,羡慕的慕,刀口绍,大不了你几岁,叫我慕哥就成。”慕绍推着轮椅到沙发边,将腿上的毯子仔仔细细铺上,“这次呢,也是事出突然。你也不用管我,就跟你住几天,等差不多没危险了,我就走。”

    慕绍下颏线优美凌厉,侧着看过去,灯光下显出几分锐利来,看着像是个练家子。只是掀开毯子后,裤管露出的那截小腿莫名羸弱苍白。

    阮陵也想一走了之不管他,但一想到这位残疾人待会儿要扶着轮椅移到沙发上,僵着一双腿,用手完成一切,把自个儿照看好,灯一关,黑暗里蜷缩在沙发上,莫名的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