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前一世这个人也是对他满腔爱意,但却被他亲手焚成了灰烬。

    这是他们两个人的困局,永远都无法挣脱。

    “没有刻意接近,这是我欠你的,我想弥补你。”

    晏子修挽留的声音不断颤抖着,但却被景绍辞视若无睹。

    “弥补我,用什么?你的爱吗?”景绍辞发出一连串的低笑,然后用戏谑的口吻道:“晏子修,我不像你是个乞丐,只会守着那些寒酸没人要的东西。”

    晏子修的双眸一片干涩,如今他才知道,原来一个人在伤心至极的时候,是流不出眼泪的。

    “如果我说,你看到的那一切都是假的呢。”

    他的声音很微弱,似乎像是失去了全部力气。

    “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景绍辞冷笑着点头,口中不断的重复着这句话。

    “封王府上下两百多条人命是假的,西境三十万大军也是假的,就连你亲自下毒,让九府十四城的百姓因瘟疫而死也全都是假的。”

    他狠狠掐握住晏子修的手臂,愤怒的嘶吼道:“那你告诉我,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晏子修没有看他,只是垂着双眸道:“你忘了,我是一个道士,凭我的修为布下一个遮天幻阵,不过是覆手之间便能做到的事情。”

    他的这句话,让景绍辞产生了一丝动摇。

    “如果你真的只是要为你师父报仇,那你杀了陆无尘父子就能达到目的,为什么还要对满朝忠臣下手?”他厉声质问道。

    晏子修抬眸看着他,一字一句的道:“因为我要毁掉大玹朝的国运,让陆氏一族永无翻身之日。”

    洪帝当初为了长生不老,竟在师父还活着便将他剖腹取丹。

    师父死了,师伯也跟着自尽了。

    陆无尘的父皇和母后夺走了他最重要的人,那他就覆灭整个大玹朝,让他们再无苟延残喘之日。

    可若有国运庇护,即便是陆无尘父子死了,天道轮回,天下之主终归还会姓陆。

    无论是忠臣还是良将,皆为兴旺国运的存在,而要让一个王朝气数尽断,就必须让天下民不聊生。

    但他从头至尾制造的都是假象,从未错杀过一人,甚至亲手将封王与王妃送到了西境大营。

    可这一切,景绍辞都不知道。

    也许后来知道了,但那时他已经死了。

    “你说是幻阵,好。”景绍辞看着他,寒声道:“那你取我的心头血朝死里折磨我的时候呢,那也都是假的?”

    晏子修眼中淡漠无光的道:“你的心头血我尽数撒于龙脉之上,再以我的精魄为引,降紫微帝星为你改命。”

    说到这里,他第一次直视景绍辞的双眼,道:“因为天下百姓,需要像你这样的明君圣主。”

    他也是现在才记起,景绍辞这通身的紫气是何处而来。

    原来是在上一世,他亲手造就而成。

    景绍辞看着这双自己曾经无比迷恋过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他深爱晏子修,一颗真心,足足藏了两世,哪怕忘记所有,他依然还是会爱上这个人。

    可他也恨晏子修,深入骨髓,无法自赎。

    前世的每一幕都像刻印在他的骨血里,无论过多久,他永远都无法释怀。

    所有都是真真切切在他眼前发生的,怎么可能单凭晏子修的几句话,他就能放下所有国仇家恨。

    “我差点,又被你骗了。”

    听到这句话后,晏子修垂眸笑了一声。

    他的目光划过景绍辞的右手,抬起头道:“既然你还是这般恨我,那你就动手吧。”

    话音刚落,景绍辞的匕首就刺在了他的心口上,锋利的刀尖没入,鲜血很快就浸湿了晏子修的上衣。

    可还没等刀柄深入,他就放下了手。

    匕首掉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晏子修垂眸看着自己胸前的伤口,喃喃的问道:“还是舍不得,对吧。”

    景绍辞不明白为什么到了现在,晏子修还要说这种话刺激他。

    “你想让我亲手杀你,你不配。”

    他冰冷无情的话语甚至比匕首还要锋利,不断的撕扯着晏子修的血肉。

    “你只配苟活在这世上,躲在肮脏的角落里,永远得不到半分真心。”

    晏子修笑着低语道:“是啊,连我都恶心我自己。”

    这一瞬间,景绍辞心痛如绞,无法喘息。

    如果没有前世的事,那他们两个人的今世便是失而复得。

    可这样的重蹈覆辙,无论是对他还是对晏子修,最终只是多余。

    “你滚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晏子修站着不动,他只是低着头,如同一个犯错的少年。

    景绍辞真是不想再多看他一眼,也不想再开口说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