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菊和贺振华坐在最里面的办公室,他们保险箱中的台账,有同香港华恒公司的所有业务往来,也有兵工厂每次股权变动的关键纪要,也是他们工作的机密所在,贺振华叼着烟,上唇冒出了些青色的胡茬,可知他压力不小,苦菊盯着手中的摩斯密电,看完后直接将它烧了“眼下这个关头,怎么能冒这个险?”

    上下川东的武装起义斗争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红军的处境极其艰难,而无论是生存还是打仗都需要大笔的资金支持,只要有钱,就能争取到装备,有装备,就有时间可以同国党周旋,从而给已方的战略转移提供强有力的帮助。

    “得争取时间”贺振华嘴里的烟头忽明忽暗“有钱才有时间”

    “本来就要重新做账了,他们想查以往的银行流水那是难如登天,可是现在如果有了动作,立刻就能被抓到把柄,姐姐怎么在这个时候做这种决定!”

    “上级给的任务,她只能想办法完成”

    “出事了怎么办?”

    “找人顶着”贺振华露出一记意味深长的笑,他从旁边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盒,里面,是一枚方形的印章。

    苦菊看清后,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周寐的印章,也就是说,如果真的出了问题,周寐可以借印鉴丢失而脱身,而他自己,则会作为始作俑者,去替周寐,背了这个黑锅。

    “贺先生”苦菊咬着下唇“你的老婆和孩子,怎么办”

    “太太不会亏待他们”贺振华说罢,揉了揉眼角“好了,别犹豫了,我们这边把该做的做好,文先生那边,也好做下一步”

    砰砰砰,听到叩门声,两人同时整理好了情绪,苦菊起身开门,发现门外站着一个男人,他的脸被包裹了起来,让人辨不清面目,当他扯下遮面布来,贺振华和苦菊皆吃了一惊。

    “文先生,你疯了?”贺振华吓的胸口直跳,赶忙将他拉进来。

    “这么晚还在工作,二位辛苦了”文颂不想耽误时间,直接表明了来意“不知道组织要的那笔经费,景太太什么时候才能准备好”

    “钱不是问题,但”苦菊咬着嘴唇。

    “你担心她”文颂扬起了嘴角“不是有善后方案吗”

    “明天就能划到华恒的账户上,文先生不要担心,不过你的动作要快,钱到账了就要立刻想办法转移出去,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吧”贺振华沉默了一会,淡淡开口。

    “贺先生,没有其他办法吗,我们要不要再想想”苦菊有些于心不忍。

    “其实无论钱转移到哪,她都会被查”文颂点了支烟,他的双目隐藏在镜片后,似狼一般“如果采取现金交付的方式,更不保险,会被拦截的更彻底,这样牵连的人更多,不过,我确实还有个办法”

    苦菊和贺振华眼里明显透出了惊讶,等着他说下去。

    “有一个人,她的账户,景太太转钱过去,毫无风险,就算被查了,也可以推的更干净,不会牵连到我们自己的同志”

    贺振华一下子就明白了文颂的意思,他眉头顿时一紧“不行不行!”

    “贺先生,他是什么意思?”有些事情苦菊没有贺振华了解的清楚,她自然听不明白。

    “有些决定也是不得已的,贺兄,你把景太太的印章给我,接下来的事,我来替你解决”文颂的表情令人捉摸不透“你不用担心钱到她账户后无法交到组织手里,她在香港汇丰的那个账户,所留的信息和资料都是我一手准备的,我知道该怎么处理”

    “不成!”贺振华十分激动“这是组织内部的事!你把一个无辜的人拖进来挡枪,这算什么!”

    “老曾同志征求过她本人的意见”文颂一脸冷凝“她本人没有反对”

    “没有反对不代表就同意了吧!文先生,我知道你一向看不起走场卖艺的人,可是人生而平等,人命没有高低贵贱,你不要忘了你投身革命的初衷,总之这件事,我不同意!”

    “贺振华!!如果你真的被批捕,军统的人拿你妻儿要挟,你能保证你不会泄露重庆的地下组织情报?!你知道的太多了,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你不要傻天真,我以中央地下情报处处长的名义命令你,交出印章,服从安排!”

    砰的一声,那枚紫檀色的印章被拍在案上,贺振华一脸怒容,拂袖而去。

    文颂长舒了口气,他将印章握进手里,见一旁的苦菊目光似刀般剐着自己,只能笑笑。

    “文先生,你该不会是要牺牲小白姐吧”苦菊生性聪慧,贺振华那一句走场卖艺的人,她好像一下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有些荒唐事,该结束时,不要犹豫,否则只会拖累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