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吧。”

    薛音涵望着那茶盏,小小的饮了一口。

    寅时

    院子里,宋孟琮正铡着草药,虽是入春的天气,但终归还是冷的,可她的额上却出了汗,看来也是个费力气的活。

    “怎么不让人来帮你?”

    “啊?”

    宋孟琮做事专注,若不是听见她说了话,只怕还不知道有人来了。

    薛音涵披着斗篷,白色的羽毛千尘不染,巴掌大的瓜子脸,因着气血不足,显得格外冷清。

    “你、你等等我——”

    宋孟琮连声三小姐都不问,扭头就钻进了屋子,薛音涵见她半天没出来,便跟着也往屋子里走去,只见他翻箱倒柜的好一通乱翻。

    “找到了!”

    宋孟琮穿着罩衣,草药渣子弄得她满身都是,一双手也黑黑的,倏地就尴尬起来,把手里的药瓶放在了桌案上——

    “这是我特制的药膏,你晚上睡不着或者烦闷的时候,拿出来在额头上抹一些,会缓解。”

    说完便快步走出屋子,脱下罩衣,又舀了瓢水,好一阵搓洗。

    回来的时候手冻得通红,冷的她龇牙咧嘴,忙拿过巾子擦了擦——

    “我给你把把脉吧,瞧着你的脸色比上回是好些了。”

    “不——”

    薛音涵想拒绝,可不知为何瞧着他打开药箱,拿出脉诊,一脸真诚的看向自己,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落座在木凳上,缓缓地将手腕放了上去。

    宋孟琮的手还带着凉意,指尖刚触到她的皮肤,就激起了一层小疙瘩,连忙又拿了下来。

    对着嘴边用力哈了两口热气,觉着不够又在背上来回的搓了搓——

    “这回好了,不凉了。”

    薛音涵垂着头不知该说什么,其实自己也没嫌凉。

    屋子里的草药味很重,甚至有些刺鼻,薛音涵余光瞟去一眼,他这是习惯了吗?要不要提醒他开窗通通风?

    “你小日子来了?”

    薛音涵唰一下脸就红。

    “通则不痛,痛则不通。”宋孟琮蹙着眉,一副老学究的口气“你这身子底太差。”

    话罢,竟伸手在薛音涵的合谷穴摁压起来,她的手劲儿大,这么一摁,竟然有些刺痛。

    “轻、轻点儿。”

    “疼?”

    宋孟琮皱着眉,那表情认真又严肃——

    “还得给你开方子,再多一味阿胶珠。”

    随即又添了句——

    “记着多喝些红糖水。”

    薛音涵真是不懂了,这人难道就一点避讳都不懂吗?

    即便是大夫,男女之防也该守的吧?可他这样,似乎是什么都不顾忌,但凡他表露出一丝轻佻之意,自己的巴掌就可能扬过去,但偏偏他又是这般正襟危坐,让你揪不到一点他的小辫子。

    饶是薛音涵做不到那么没有顾忌,收回手来,藏进斗篷里,片刻后拿出一块白色的方帕。

    宋孟琮倏地一怔,还没开口,薛音涵就起身离去了。

    帕子是淡淡的皂角香,她错愕了半晌,她都忘了这帕子,以为早被扔了呢,没想到竟然还给洗干净了。

    忽的拍了拍脑门儿——

    方子!方子还没拿呢!

    “三小姐!三小姐!”

    薛音涵停在步子,转过身子,见她穿这个单衣就追来了——

    “你的方子。”

    “多谢。”旋即又迈动了步子。

    而身后的宋孟琮则环起胳膊,跺了跺脚——

    “不必客气。”

    回了东院的薛音涵,像个做了亏心事的孩子,见着锦绣都想躲开。

    “小姐,您去哪儿啊?怎么脸这么红?”

    “呃——就、就随便散了散,天儿太冷了,快给我个手炉让我暖暖。”

    薛府二房这几日可热闹了,叶善人给薛晏朝订了门亲事,老太太也已经同意了,全都满意的不能再满意。

    也对,礼部齐大人家的嫡女,谁能不满意?

    不过娶妻娶贤,光看家世背景,可不行,德行操守也是极其重要的。

    “我说,你就不好奇?”

    “好奇什么?”

    “晏朝的媳妇儿啊,说是长得可漂亮了。”

    “漂亮?除了你我就没见过漂亮的。”

    蒋幼清拍了下这人——

    “讨厌,跟你说正经的呢。”

    薛晏荣笑了笑——

    “不就是齐大人家的小女儿嘛。”

    “你知道?!”

    “知道,是个顶不讲理的。”薛晏荣挑了挑眉“我记着是四年前吧,在柳湖园子,是有个什么东西被她的庶出姐姐拿到了,结果她这个做妹妹,那叫一个厉害,扬手就给了她姐姐一巴掌,嘴里还骂骂咧咧。”

    “这么凶啊?”蒋幼清蹙了蹙眉“庶姐也是姐呀,她怎么能动手打人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她母亲,也就是齐大人的正室,府上是大米王,银子多不说,粮食更多,齐大人的官位,就是踩着那些大米白面上来的,他不反手打那个庶出的就不错了,哪还会出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