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晟本来就不乐意去扶这个臭烘烘的大酒鬼,闻言乐得清闲,自然也不推脱,在冯安的指引下住进了次卧。

    “唉,可把我累死了。”王晟困到眼皮打架,只简单洗漱了下,便卧倒在柔软的床铺上,沉沉睡去了。

    灯火未熄,屋里却是落针可闻,冯安正面无表情地盯着桌边醉倒的好友。

    身边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来人正是他的妻子三娘。

    三娘见到胡成酣睡的模样,轻声提醒自己的丈夫:“冯郎,可要把客人安置了。”

    冯安被打断了思绪,不置可否的看了一眼三娘,低声说:“不必了,你先去休息吧,剩下的我来收拾。”

    三娘本还想说什么,但是看到自家丈夫的脸色之后又把话咽了下去,她这两年还能和自己这个性格古怪的丈夫称得上相敬如宾,靠的正是她这察言观色的本领。

    见三娘终于乖乖离开了,冯安收回了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扭过头继续冷眼瞧着胡成,桌上灯油即将燃尽,烛火半明半暗地映在他脸上,透出一股说不出的阴沉来。

    一夜好眠,王晟一直睡到天光大亮才醒过来,整个人神清气爽,体内的那些沉疴似乎也随之离开了,当下心情大好,收拾完毕之后便向冯安告辞了。

    至于还在宿醉未醒中的胡成,考虑到今日任务艰巨,王晟实在是没工夫等他醒了。只请冯安代为传达,就说他今日还要去寻人,改日再登门拜访。

    闻言,冯安微微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半阴不阳的笑容:“好,我等他醒了和他说。”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王晟总觉得冯安的这个笑容看起来有点毛毛的,他甩了甩头,心底笑话自己多心。

    昨日到江城的时候早已日头西斜,还看不出什么。今日一出门,王晟才算真正见识到了繁华古城的魅力,和江城一比,定西镇当真是不够看了。

    江城光是占地面积就能顶好几个定西镇了。一路上,各种吃的玩的令人眼花缭乱,路边还有不少卖艺人,那些把戏都十分精妙,有些哪怕是王晟这个现代人,都没能看出其中的玄机,他走走停停,可谓是大饱眼福。

    想要在这里找人真可以说是大海捞针了,他一路走马观花,最后才寻了一个早餐铺子坐了下来。

    “客官,要点什么?”他一坐下,就有殷勤的店家上来招呼了。

    王晟伸着脖子看了看左右桌:“额,就给我也来上一碗拌面吧。”看来这江城人多爱面食,人人桌上都摆着面碗,闻起来倒是颇香。

    “好嘞。客官您少坐片刻,马上就来。”

    “等等,”王晟来这里填饱肚子只是其次,他主要目的还是来探听消息,“小哥,我是来这里寻亲的,只是我和家里好久没联系了,家里人好像是搬家了,我想问问,要是想寻人,可以去哪里啊?”

    那店家倒是没觉得他奇怪,十分热情的说道:“寻人什么的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可不知道,客官你得去衙门问问那些当差的大人。”

    见王晟还是有些犹豫的样子,又补充道:“我们费县令可是有名的好官,客官你放心吧,一定能帮你找到家人。”

    王晟想了想,觉得这确实是眼下最好的法子了,当即也不磨蹭,吃完面之后,又向店家问清了衙门怎么去,这才结账离开了。

    等真到了衙门口,他又愁了起来。之前骗骗别人也就罢了,这到了官府,万一要是问起来,明明寻的是赵大郎,自己却姓王,这不是明摆着糊弄人吗。

    就在他站在门口左右为难的时候,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道声音:“何方人等,站在这衙门口可是有案情要上报?”

    王晟被唬了一跳,连忙转过身,却见一个浓眉大眼,五官方正的青年站在自己身后。他腰间挎刀,身上穿着一身蓝布长衫,看着应该是衙门里捕快。

    不过犹豫了片刻,王晟就开口说道:“在下王晟,是受人指点,来这里寻人的,不知大人怎么称呼?”

    那人浓眉一皱:“称不上什么大人,你叫我赵捕快就行了,既然你要寻人,那得先来登记,你随我来吧。”

    王晟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从侧门走了进去,赵捕快看着也不像是话多的人,两人一路无言,不一会儿就走到了一处堆满纸张与书册的小房间。

    赵捕快挥退了房间里扫撒的杂役,大马金刀的往桌子后一坐:“说罢,你找谁,姓名,祖籍何处家中还有何人都先报备上来,过上一周你再来,有消息会通知你。”

    王晟跟着在他对面坐下:“我找的人叫赵大郎。”

    赵捕快眉眼一动,没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口中继续说道:“祖籍呢?”

    王晟倒是真不知道赵大郎祖籍在什么地方,只得说道:“这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认识他弟弟,他弟弟叫赵二郎,住在定西镇。”

    此话一出,对面的赵捕快忽然搁下了纸笔,抬眼说道:“你不必找了。”

    王晟忍不住一愣,没听懂是什么意思。

    赵捕快沉声说道:“我就是赵大郎。”

    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王晟本来都已经做好了长期作战的准备,没想到人都不需要找,自己就走跟前来了。

    赵捕快问道:“你找我何事?”

    王晟一时语塞,赵二郎已经身死,他本来的计划是想之前那样如法炮制,将剩下的那枚养气丹也融在赵大郎家的井水里。

    也就是说,他根本没做好和赵大郎面对面的准备,因为画皮妖之事,即使说给旁人听,恐怕也只会被当成疯子。

    见王晟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赵大郎表情也逐渐严肃了起来:“到底出了什么事?可是我弟弟出事了?”

    真不愧是当捕快的,竟然这么这么敏锐。就在王晟天人交战要不要实话实说的时候,门外忽然进来了一个小吏。

    “赵捕快,县令大人让您去一趟。”

    王晟本来就头疼这事情该怎么说,见状连忙出声告辞道:“既然赵捕快还有公务在身,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赵捕快从桌后站起,却没有理会王晟,只对着那个小吏说道:“齐亮,你来的正好,我先去大人那里,你替我把他领到我的住处去。记得看好了,别让人跑了,我回来之后还有事要问他。”

    那位名叫齐亮的小吏立马点头道:“您放心吧,我保证替您看好人。”

    说着一双眼睛还巴巴的瞧着赵捕快,王晟在旁边看的直翻白眼,你好?我人还在这儿呢?你们要不也问问我的意见?

    只可惜,房间里的另外两人都没听取他建议的意思,赵大郎说完便自顾自的走了。对方离开之后,留下来的齐亮立马就把自己小迷弟的星星眼摘下了,转头换了个表情,干巴巴的对王晟说:“走吧。”

    王晟:……

    行行行,我走我走,你们都是大爷好吧,我怕了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