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浅淡应了一声,地下室里重归寂静。

    警察来的很快,飞驰而来的警车在庄园门口刹住的时候,地下室里的星河就听到了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他拍了拍闭目静养的昆娜,“他们来了。”

    昆娜睁眼,手术台前空无一人,静的发冷,濒危时的死气依旧潜藏在口鼻里,她几乎能闻到自己身体里发出的那股腐臭味,深深呼气,不堪重负的心脏剧烈跳动。

    她想要攥紧自己的心脏,免得被无可依靠的惊慌击倒。

    悬赏令依旧没有解除。

    毕竟星河只是解救了被囚禁的女人而没有杀掉那个男人,独狼般的赏金猎人依旧在暗地里蠢蠢欲动,但星河认为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恰好没事做,又恰好看到那个女生失踪,恰逢其会,不过如此。

    波利卡的海风夹杂着腥气从海岸卷来,和记忆里的空气并不相同。

    他记得小时候触目可及的是漫天黄土,呼啸的风常常卷走身体里的水分,还有记忆里的,优哉游哉的紫藤萝摇摇晃晃,吹落的花瓣落到头上。

    母亲会采了紫藤萝做花饼,身上也带着这样清淡的香气。

    有时候星河想,他并不恨她,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

    看到日出就会想询问日落,看到彩虹会追逐它扎根之地,他被丢弃,也只想问为什么。

    酒店豪华套房有一个正对着海岸线的长方形的阳台,几把精致的椅子和一个遮阳伞摆放其中,他起的太早,远处的天光隐隐露出一线,左侧弯曲的山脉还铺垫着幽深的浓绿,山林未醒,不见青葱。

    海风带着咸潮,扑倒星河的脸上,他分开五指随意梳理了头发,折身回到屋内退房离开。

    下到四楼,一个缠着绷带的女孩进了电梯,她仿佛大病初愈,脸色苍白的不健康。

    女孩进了电梯,一抬头,“你”

    她不自觉的微笑,“你好啊,又遇见你了。”

    “这么算来,我们遇见了四次呢。”

    是昆娜。

    这件事她没敢告诉父亲,毕竟已经过去总不好让他担心,从医院出来以后她挑了另一家名誉极好的酒店入住,用的是政府给的赔偿金。

    渺渺也一直在陪着她,不过刚刚她下楼去了,两人这才分别一会。

    然后就在电梯里遇见了星河。

    经历生死大难的昆娜不再红着脸不敢和他对视了,她大大方方地问他,“你是猎人吧。”

    猎人总是无所不能的,这是整个社会的常识。

    “嗯。”

    “那么那个人抓到了吗”

    “没有。”

    “哦。”

    昆娜微笑的看着光滑的电梯内壁,“虽然您不在乎,但我已经欠您一条命了。”

    她眼里压着浓厚的海雾,“还请容我再冒昧一回。”

    “我想知道那个人的消息。”

    “我想报仇。”

    “我要杀了他。”

    她低下头,棕长发垂在脸侧,“我在痴心妄想。”

    星河应了一声。

    “你做不到,无论是个人能力,还是背景势力,你都无法和对方抗衡,你会受伤,会死,你应该有家人吧,不担心他们吗。”

    昆娜沉默。

    “我知道,爱让我们彼此牵连,让我们束手束脚小心翼翼,让我们进退忖度不敢逾矩,害怕连累所爱之人,但是这不该成为让恶人嚣张而受害者匿声的原因啊。”

    “我躺在实验台上的时候听到他们的对话,原来那个畜生也是人生的,原来那位父亲也知道自己的孩子做出了何等滔天大罪。”

    她眼里的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被惩罚,如果无人,那就让我去做第一个殉道者。”

    “叮咚”

    一楼到了,一室的静谧被电梯开门时带来的微光打破,星河迈出电梯之前抽出猎人执照递给昆娜。

    “你可以用它搜搜消息。”

    猎人网站,网络上流传的小道消息中总是少不了这个东西,和传说中的暗网一样不被大众知道但总能在一个边边角角搜出它的存在,然后从“我舅舅说我七舅姥爷说我二大爷说”中窥探这个网站的一角。

    昆娜摸着这个小本子,被渺渺的声音惊醒。

    “你怎么了,一直走神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哎没有,没有。”

    她藏起猎人执照,装作无事的和渺渺离开。

    凶手是希尔家族的三少爷。

    希尔家族是本地豪族,夸张的说如果要来波利卡旅游,他们的旅游费用一半以上会花到希尔家的产业中,在解救了被囚禁的女孩以后,有些人想要撤下悬赏令,但猎人协会里奖金猎人并兼任监狱所长的理伯却压着他们不准撤下这则悬赏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