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面不改色,拿出水开瓶倒进杯子里,转手递给他。

    龙某某啜了一口,和普通的水一样。

    轿车行驶得快又稳,没试着颠簸和时间流逝,车已经缓缓停下,直到司机打开后车门,微光倾泻,龙某某才恍然察觉已经到了目的地。

    旁边撑车门的司机一身黑色西装笔挺,领带规整,白色手套落在雪地里能瞬间失踪。

    龙某某看着他直点头,这叫什么,这就是气派。

    他寻思典当铺老板这种深沉的气派他学不来,还是学点直白的,一眼就能让人瞧出来的架子比较好。

    老板迎着他上了楼,路上轻声询问发生了什么,龙某某也不傻,他想开店的要是不知道店里发生了什么,还开什么店,关门大吉算了。

    不当着老板的面说坏话,他说“临时想到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于是走的匆忙了些,没想到迎头来了好些看不出来历却气势汹汹的人。”

    老板也应和着微笑,“您说的是,如今的世道确实乱,您在我们店铺里受了惊,是我管理不好,这里还要给您赔礼道歉才是。”

    到了顶楼,电梯门叮得打开,龙某某和老板几步跨出以后,身后的电梯小姐这才抬起身体,笑容不变地按上关门按钮。

    龙某某心里暗自唾弃着腐朽的资本主义,直到坐在会客厅里,老板愧疚地询问,“我想以三倍的价格购买这件古董。”

    “三倍”

    “是。”老板竖起指头,“您原来的价格翻倍,然后再三倍,您看如何”

    零太多了,龙某某脑子卡壳了,他控制不住神色,微微吸气。

    老板微笑,“您别嫌少,只当我赔个礼。”

    龙某某当着老板的面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哪有这么大的脸哟,您这钱一张张铺开,怕是能遮天了吧。

    他正要张口推辞。

    只听见主神说“收下。”

    主神说是就是。

    龙某某立刻打了肾上腺激素,挺直腰板,“好,那我就收下了。”

    直到从大楼里出去,龙某某耳边还在回想手机受到短信时的那道铃声,以及让他数花了眼的长长一串零。

    八月十五那夜,他像发软了的面条一样兴奋,八月十六下午,他真发财了,内心居然还有一丢丢的小空虚。

    “我也没这么大面子啊。”

    他嘀咕,“我觉得有点心虚。”

    星河“买命。”

    “啥买啥”

    龙某某转得飞快,“不是老板难道害怕我夜里飞檐走壁取他性命就这么向恶势力屈服了,不对不对,一个企业主向犯罪屈服也太奇怪了。”

    这个问题他也就纠结了一会儿,五分钟以后,他打开坐上公交车,看到旁边的豪车飞驰而过,前边一个小年轻羡慕地和同伴说这辆车多贵多限量,龙某某跟着盘算,他能买一辆,两辆,三辆,四辆数不过来,重新数。

    五辆,六辆这些零数得他眼晕。

    前面两个乘客的话塞进他的大脑里,他晕晕乎乎,头顶着玻璃窗,原来我真的发财了啊。

    “爸爸”龙某某晕乎乎的,“不不不,主神。”

    “我是不是该给你立个庙塑个金身,将来我要是生孩子了,也带着去给您上香。”

    “不用。”

    龙某某正幻想金身造型该怎么摆“那金身得是纯金的,一点铜都不能含,您脚下还得踩着七彩莲花宝座,我觉得这么大个地盘,得用钻石盛”

    “别想了,”星河打断他,“你生不出来孩子。”

    “啊”

    “孩子,你生不出来。”

    “哦,没关系。”

    龙某某抵着玻璃窗,露出神秘微笑。

    “我领养个也行,反正给您的香火不能断。”

    龙某某有钱之后空虚的慌,他回到租的小公寓里衣服没脱,倒头就睡,第二天他迷迷糊糊的醒过来,顺手去摸那件日常穿的西服,摸了个空。

    回过神来一想,才意识到昨晚睡觉就没脱。

    没洗没熨,皱皱巴巴像咸菜根。

    龙某某盯着洗手间里的镜子,不过一夜没打理,精气神有些颓丧。

    不过,他挤上牙膏开始刷牙,咕噜咕噜出丰厚的泡沫。

    亿万富翁不用看别人眼色。

    清水洗了把脸,穿着衬衫短裤,龙某某挤上了公交车,公交车走得不平稳,时快时慢,时而猛地停下,时而突然发动,车上的乘客一会向前挤成世界名画呐喊,一会向后挤成沙丁鱼罐头。

    龙某某像个腊肉一样随着人群的海洋摇摆,到了站台,劈波斩浪挤开汹涌人海。

    刚到公司大门,龙某某一个部门的同事小步跑过来,质疑“你怎么这副样子就过来了”

    龙某某挠挠后脑勺,“我来辞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