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老爷子,他还是太嫩。

    他把烟塞了回去,耸耸肩,您叫我做什么?

    这种漠不关心的口气让苗荷急了,阿知,我们律林和你从小关系最好,今天的事是他顽劣,以后肯定不会了,也要多谢你发现叶氏董事会召开的不寻常,叶家那姑娘她防着我们律林呢

    程惟知再度转身掏烟点火,一气呵成。

    吐了两口烟圈,他笑笑说:堂婶,顽劣这个词一般是用来形容十岁以下小孩,或者,猴子的。

    程庚虽然恨铁不成钢,但程惟知这么侮辱儿子,他听不得。

    阿知,你生气归生气,律林还是你堂弟,人身攻击就没必要了吧?他不争气,可大事小事都还听家里的话,去清城任职去的心甘情愿,和叶家订婚也心甘情愿,这么多年,我们家不但半点麻烦没给你带来过的,还为你做了好多呢。

    又来了,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不但如此,程庚还提醒他,在华光集团的继承权争夺上,他们一家一直是他的有力支持者。

    程惟知把烟头掐在了窗台上,留下一个不大的焦痕,哦,是吗?

    反问的语气,让程庚和苗荷夫妻噎在原地。

    苗荷比程庚嘴巴更利索,说:叶氏这破公司在我们程家眼里算什么?律林去不去根本不打紧,叶家提前开会我们也不怕。

    程惟知讽刺地睨着她问:怎么?庙小委屈了?

    行了。

    程老爷子打断了他们,显然,今天这场闹剧,他老人家第一个看累了。

    你们夫妻两自己压着,让律林回去好好把叶氏的事情捡起来。

    这就是原谅的意思,程庚夫妻感恩戴德,连忙压着熊孩子赔罪告别。

    程惟知不意外爷爷的原谅,他紧跟着也要离开,见到叶青后他两天一夜没合眼,早就精疲力竭。

    你站住。爷爷叫住他,你怎么回事?对你堂叔一家就这么个态度?

    我对亲叔叔也没好哪去吧。

    过去两月,在华光的重组中,程惟知亲手把二叔洗出了董事会。整个过程干脆利落,程老爷子知道的时候连挽救的机会都没有。

    爷孙两对视半晌,都企图在对方眼里读出些别样情绪。

    良久,老爷子给了程惟知一句忠告:要坐稳位置,不能自己弄成孤家寡人还是得有亲友。他们一家虽然是远房,但这些年对你颇为支持,程庚在外也算努力。

    程惟知玩着打火机,啪嗒啪嗒,火焰时暗时明,映着他没有感情的脸。

    说话啊。程老爷子拍了下轮椅扶手,暗含怒气。

    啪程惟知抽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您没问我问题。

    程老爷子眯着眼,被孙子噎得半晌没说出话。

    程惟知出逃三年来变化之明显,程老爷子感受最深,你以前在家里,最多不爱理人不多说话,这我理解。程老爷子自己也是这样,程家人口众多,废物也多,和废物说话浪费精力,少说为妙。

    但最近是怎么回事?越来越冲,越来越程老爷子一句话梗在口中,想起两月前被告知程惟知收拾华光董事会那些狠辣手段时,复杂苦涩的心情

    他收获了一个优秀的接班人,也收获了一个无情的孙子。

    是您让我回来的,也是您要我去掌控华光的,我把该做的都做了,您反倒怪上我了?程惟知冷笑了下,您要是心疼那群废物,就别叫我回来。

    程惟知把烟掐了,现在您后悔也来不及了,我和这里的另一个人一样,抓到手的东西,就不爱放开。想我放手,要么把我手剁了?

    程老爷子骂都骂不动,这里的另一个人,不是他还有谁?

    程惟知回房间,脱衣冲澡,热水肆无忌惮地打在他每寸皮肤上。

    困倦的身体,清醒的头脑。

    程律林不足虑,苗荷也是纸老虎,可程庚他的老下属对清城开发区有直接话事权。

    清城这几年在南方的发展引人瞩目,三年前的这场订婚,把叶氏的地块、苗林的资金和程庚的人脉,盘在了一起。

    如果联姻破裂,叶氏要失去的,不止是一百亿的注资。

    京州程家做事,素来算无遗策。

    程惟知关掉淋浴穿上衣服,走下楼问厨房打扫的阿姨。

    阿姨,爸爸回来了吗?

    没有,先生最近都不回来,他说下次回来要等太太回国了。

    程惟知喊司机给他开车,穿上鞋就要走。

    阿姨追出去问:您不住吗?

    不住。

    这幢房子里一个他想说话的活人都没有,有什么好住的。

    司机已经为程惟知打开车门,他让司机开去他自己的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