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家里普普通通摆着的一个瓷瓶都能卖出很多很多钱。

    但祖宅可能有些太古旧了,小孩子住在里面总有些害怕。

    她小时候常常坐在阁楼的小隔间摸着黑读书,点一盏小电灯,一读就是一整天,直到保姆奶奶着急发慌地找到她把她抱下去。

    “在看什么,小水?”

    谭明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温柔地出声询问,自然地抚了抚她的肩。

    “在看花,”赵光水偏头回眸,对谭明梨清清澈澈地笑了笑,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手,“梨姐姐,你喜欢种植物吗?你养得很好。”

    “嗯……”谭明梨感受到手背上柔软绵温的触感,微微地怔了怔,回过神来温声应道:“还好。”

    “以前在家的时候看我爸爸养,我只是偶尔浇浇水,看他剪枝除虫的,觉得麻烦。”

    谭明梨仰起脸,目光有些怀念:“现在年纪长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开始想种点花花草草什么的。”

    觉得它们青翠蓬勃,好像让房子热闹了很多。

    “不过我也不太懂,只是门外汉啦。随便养养,不太讲究品种,挑的都是些好侍候的花草。”

    谭明梨莞尔一笑,低头问:“你呢?小水,你喜欢吗?”

    “我……小的时候种过薄荷。”赵光水想了想,轻声说:“我还挺喜欢的。”

    又说:“以后我可以帮姐姐照顾花草。”

    “好。”

    谭明梨目光柔柔地看了看她。

    女孩的眼睛很清,棋子黑的水润。神情认真,说话时咬字很清楚,每句话都像是在认认真真地许诺一样。

    小水一来,其实或许就不必种花了。

    谭明梨心想。

    ——这不是已经有最清艳娇嫩的一朵了吗?

    谭明梨的书房藏书很多,赵光水得到允许后就经常呆在里面。

    种类也很广泛,主要是法学相关的书,兼涉人文社科,还有很多绘本画册、英文原版书。

    赵光水很喜欢读书,一方面是是爷爷言传身教的影响,一方面是,除了读书她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祖宅中除了照顾她的保姆奶奶和打扫卫生的勤务员,常年只有她跟爷爷两个人。妈妈在南方经商,总是很忙,一年只回来一两次。

    爸爸?家里人从不当着她的面她提起爸爸。她小时候不懂事的时候还会追着爷爷问,后来年纪稍长,就不问了。她从一些蛛丝马迹里拼凑出来,爸爸应该是出轨,跟妈妈离婚了。

    赵家家教是那种有点老派的严,不许小孩子太早接触电子产品,也不欣赏小辈沉迷于一件什么事,觉得有失中庸,难免误事。

    除了读书之外,家里允许她参与的娱乐活动其实很少。

    也没有什么同龄人玩伴。

    总是她一个人。

    赵光水小时候曾经悄悄地种过薄荷,后来被保姆奶奶发现后告诉爷爷,爷爷把她叫到书房里去,很和蔼地叫她从书架取下《尚书》来。

    “翻到《周书》那一节,读《旅獒》篇。”

    她看不明白爷爷的神色,犹豫着开口,轻声念:

    “惟克商,遂通道于九夷八蛮。……”

    “……不役耳目,百度惟贞。玩人丧德,玩物丧志。”

    “可以了。就读到这里。”

    爷爷点点头,睁开眼静静地看着她,神情还是很温和:“小水,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

    她轻声答。

    第二天,她就亲手把自己种的薄荷拔掉了。

    谭明梨轻轻地敲了敲书房门,示意自己要进来了。

    “小水?”她轻声唤。

    书房里没有开灯,床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一片漆黑。

    谭明梨愣了愣,犹豫了一下,没有开灯,而是点亮手机的手电筒,虚虚捂着让灯光不至于刺到赵光水的眼睛,目光扫了一圈房间。

    找到了。

    赵光水靠在书架边睡着了,蜷成小小的一团缩在那里,怀里还好好地抱着书。

    谭明梨心头一软,关掉手机灯光,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虽然现在正值盛夏,但就这样在地板上睡着也很凉,对身体不好。

    她蹲下来,目光柔柔地凝视少女的睡脸,思索着要怎么把女孩叫起来。

    赵光水的睫毛很长,闭上眼时安静乖巧,像一只什么小动物。

    好乖。

    谭明梨心头一动。

    她伸手轻轻地点了点女孩的脸颊。

    第4章 手

    赵光水再醒时,窗外已经是一片暮色了。

    她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坐在床上呆了几秒。

    环顾了一下四周,是自己的房间。

    哎……?

    明明记得……睡着之前在梨姐姐的书房看书的,怎么一觉醒来忽然到自己房间里了?

    还有,现在是什么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