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之华好久没过过节日了,要不是秘书提醒,她根本记不起来还要过中秋。

    中秋。唉。中秋。

    她烦躁地点了一根烟,一边吸一边看平板上的行程,吩咐秘书给她买京城的机票。

    祖宅还是老样子。阴沉老旧,又不动声色地显示出尊贵的荣华。

    就跟父亲一样。赵之华冷冷地想。

    保姆阿姨迎上来热情地招呼她,她随便答应了一声,指挥人把乱七八糟的东西搬进来。

    淘到的字画古董、年份漂亮的名酒、成捆的保健品。作为女儿送给父亲的礼物来说,够体面,却不够用心。

    “你不想来,又何必每年都跑一趟呢。”

    赵鸿梁从屏风后走出来,平静温和地微笑着,望了一眼她,又望了一眼地上的那些东西。

    “怕京城里的人说我不孝呢。”

    赵之华也笑了一下,叫,“爸。”

    赵鸿梁似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并没有对她阴阳怪气的态度说什么,只是背过身去淡淡地问:“今年中秋,你打算怎么过?”

    “不知道。就……可能去会馆里逛逛呗。”

    赵之华笑着说,低下眼看自己新涂的指甲,“反正不跟您过。”

    “小水呢?”

    赵明梁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她。

    “小水……?”

    赵之华愣住了。

    小水?该死,她忘记了。工作一忙,小水就被她抛在脑后了。

    小水现在应该还在谭明梨那里吧。

    “我知道你不喜欢小水,”赵明梁见她发愣,就知道她一定没操心自己的女儿。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但是……孩子是没有错的。”

    “她是你的女儿,之华。”

    “不要让小水记恨你,就像你恨我一样。”一生身居高位的老人头一次疲惫地佝偻起身体,拄着拐杖低低叹息。

    “也不要让你自己后悔——“

    “……就像我对你一样。”

    江城。

    赵之华思绪繁乱地闭上眼,又点了一根烟。

    “赵董,今晚去哪儿?”司机在前面低声开口,“还是老地方?”

    赵之华看了一下日历,明天才是中秋,明早再跟小水打电话说吧。她现在很烦,需要发泄。

    “嗯。”

    她点点头。

    司机轻车熟路地拐进了一个灯火通明的会所。这个地方外面看起来很普通,但在江城会玩的上层人士之间,是个提起来会相视一笑心照不宣的秘密花园。

    低调,隐密,服务好。赵之华是这里的常客。

    “还是老样子吗?小伙子可都在里面等着您啦。”经理满脸带笑地为她推开门,“都是您喜欢的类型呐,您慢慢玩。”

    赵之华算是这里头一等的贵客了。

    钱多,事少,大方,也没什么怪癖,只是喜欢年轻漂亮的男孩。她自己也美貌气质好,甚至还有不少人拼着不要钱,倒贴都愿意为这位姐姐服务一遭。

    房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了。赵之华扫了一眼,一水的漂亮男孩,满脸的胶原蛋白那种,有一两个特别出挑,比男团爱豆都俊俏。

    她刚进去,有眼力见的已经起身为她接过外衣,殷勤地倒酒。

    赵之华懒散地倚在沙发上,这里的男孩都是人精,嘴甜,会看眼色,见她没有兴致也不会故意来事,只是乖乖地讲点趣闻,间或逗她笑两声。

    年轻男孩儿们脸上堆着笑,她忽然觉得疲倦,借口要去洗手间出门透透气,刚推开门就被一个人撞进了怀里。

    是个女孩。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赵之华愣了愣。

    对面的门气势汹汹跑出来一个人,敞着衣服红着脸,伸手就要拉这女孩,被赵之华轻轻巧巧地拦住了:

    “哎,这是干什么?”

    不认识,看着也像是经商的。

    他不认识我?

    她笑着瞧一眼那男人,又不动声色地把怀里瑟瑟发抖的女孩往身后护了护:“我可没听过这还有夺人所爱的事儿啊,是不是?”

    她语气很轻浮,带一点很欠儿的京腔,来了南方这么多年也没改过来的口音。

    “你是……?”

    男人还没被欲望冲昏头,见眼前这位这么高傲,狐疑地咬着牙瞧她。

    “赵之华。”

    她冷冷地笑了一声。

    “赵、赵董?”男人一下子慌张失措,看起来终于又像个人了,冷汗直冒也顾不得擦,点头哈腰地朝她笑,“您,您也来玩儿啊?”

    什么昏话,这人真蠢。

    赵之华懒得跟他计较了,只是一笑:“怎么,你能来玩,我就不能玩?”

    她懒洋洋地往地上扔了一张房卡:“是群男孩儿。你要是不介意,进去随便挑——算是赔你的。”

    男人站在原地踌躇了半天,最终还是一咬牙捡起来房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