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六天……

    一周多。

    转院的计划中止,这边直接请来知名的医疗团队。

    新任的主治医生还是说着晦涩的病情讲解,不做承诺。

    南迦被破例放行进去了两次,近距离看看越来越清瘦的纪岑安。

    对方十分安静,比以往都规矩老实。

    纪岑安的呼吸很轻,也微弱,吃力地一下一下,胸口缓缓起伏。

    视线从她快脱相的脸庞掠过,南迦打量了一会儿才上前,在医生的监视下接触这人,为之拂开脖子上的发丝,暖热的指腹挨到她耳后,若即若离地触及。

    床上的纪岑安给不了回应,动也不动。

    医生站在一旁边做记录边说话,讲着医嘱。

    南迦又摸到纪岑安的右手,轻轻勾了勾这人的手指。

    再凑近了,都快俯身压到对方,南迦难受地闭眼,弯腰伏到纪岑安耳畔,红唇覆盖,在其耳朵上挨了下。

    极尽温柔缱绻。

    ……

    医生没阻止,放任了。

    在这里待了十分钟左右,医生才让出去,走在前头带路。

    南迦还勾着纪岑安的手,先是呢喃:“走了。”

    再站起身,由上往下相对。

    不允许久留,医护接连催促。

    南迦敛起心神,转身要放开。

    可迟了半秒——床上的人指节曲起,像是本能地抽动,碰碰她掌心。

    第116章

    落日的余晖斜入窗口, 昏黄的柔和溢满整间病房。

    本该出去的南迦霎时停住,知觉敏锐。

    顺势垂下目光望去,南迦好看的长眼半合, 恍若被牵动了刻在骨子里的致命禁制, 她下意识就反过来轻抓着纪岑安,再也不敢松开。

    分不清是现实还是错觉, 生怕后一瞬又变回原样。

    ……

    治疗团队进到病房里,无关人员被清散。

    主治医生一进去就着手进行一系列检查,对着纪岑安左瞧右看, 做了点什么, 而后麻利指挥手下的团队做事。

    重症监护室变得忙碌起来, 不再只是进行一轮又一轮的观察。

    南迦站在墙外,还处在一片空白中。

    不断有医护从面前经过,她回看里面, 即便瞅不见那个人,不知道具体的进展。

    邵予白是第二批赶来这里, 收到消息就很快出现。

    同行的还有薛老板的男助理, 以及上次那名女警与其同事。

    进不去重症监护室, 邵予白赶到南迦跟前,有些不平稳地问:“她醒了?”

    南迦没应声, 眼里容不下多余的外物。

    得不到回答,邵予白又拉着路过的一名护士询问细情。

    护士如实告知。

    ……

    薄暮的金色烧在山头,天上红了一大半。

    顶上晃眼的白灯直直照着, 纪岑安浓睫轻抖, 眼还闭着, 可依稀有反应了。

    朦胧中好似做了个极长的梦, 沉浸在里面了, 很久都挣脱不出来。

    周围的声音略显嘈杂,响在耳朵边上,可听不明白究竟在讲着哪些。

    纪岑安分辨不了,没法儿办到,只觉身体又沉重又虚飘,一会儿恍惚到失去方向,堪比无根的浮萍,一会儿却浑身都痛,尤其是背后那一块。

    纷繁细碎的过往潮水似的袭来,旧事一桩桩,所有人都在向着前方行进,只有她被迫往后退,一直走回头路。

    那些触手可及的熟悉越来越陌生,逐渐远离。

    纪岑安想要留住,可是办不到。

    梦里,起初是小时候,三四岁那年。

    她见到了纪家的老人、程玉珠、纪云京……还有出落得清秀周正的纪天明。那会儿她还叫他大哥,整天厚脸皮黏在纪天明后面碍手碍脚,赶都赶不走。

    她总爱惹祸,打小就皮实,不让长辈省心。

    但程玉珠从来都无所谓,一声训斥都不曾有。

    纪云京待她也一般,不像正常父亲那样给予关心,一直都是甩手掌柜,偶尔才会记起家里还有个小女儿,买来一些吃的玩的敷衍应付。

    只有纪天明对她好,勉强施舍两分正常亲人间该有的情义——纪天明是可怜她,于心不忍。

    可她幼时不懂,太过迟钝。

    有时纪天明也烦她,讨厌她跟在旁边。

    她没眼力见,紧巴地逮住纪天明的袖子,不想被冷落了,于是小心讨好地说:“哥,别生气。”

    纪天明甩开她,面上嫌弃:“不要跟着。”

    她手足无措地哦了声,小脸鼓着,不大开心。

    纪天明就真扔下她了,把几岁大的小孩儿丢外边马路上。

    那天纪岑安是自己找回去的,到家天都灰蒙了。

    纪家的人没找她,不知是没发现她不见了,还是有别的缘由。

    纪云京甚至都没正眼瞧她一下,发现她进门了,脸上的神情还有点古怪。而程玉珠则是一如既往地当她是空气,漠不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