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让别人知道她和裴忌认识,很多她再也不愿回想的事情都有可能会被人翻出,继而麻烦不断。

    可如果她说不认识....裴忌这人有多恶劣,没人比她更了解。

    往前一步就是悬崖,往后退一步是他。

    她根本无路可走。

    导演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探究地看了时鸢一眼:“时鸢,你是认识裴总吗?”

    她无声地攥紧手指,答得飞快:“不认识。”

    紧接着,就听见一声轻笑,毫不掩饰地在打她的脸。

    裴忌靠在椅背上,直勾勾地看着她,慢条斯理道:“我怎么觉得,时小姐长得很像我的一个故人。”

    话音刚落,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令人窒息的沉默四下蔓延,时鸢面色不改:“您应该是认错了。”

    说完这句,她就已经开始后悔。

    果不其然,裴忌慢慢抬了抬眼皮,阴沉的情绪在漆黑如墨的眼底积压更盛。

    只是那么一刹那,他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大概吧。”他扯了扯唇,轻笑:“毕竟那人早就死了。”

    话落,众人皆是一惊,连厘姿的表情都险些维持不住。

    时鸢的脸上也骤然失去血色。

    曾以为淹没在记忆里的画面骤然挣脱出笼,清晰地在她眼前重现。

    ——时鸢,从今天以后,我就当你死了。

    肩膀处的伤口潺潺往外冒着血,他指着自己的心脏,眸中笑意冰冷。

    他眼尾发红,目光紧紧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我就算再怎么犯贱,也不会再去纠缠一个死人了。

    过往的画面因为他的一句话轻而易举地占据时鸢的脑海。

    他说过的,不会再纠缠她。

    那这次,应该就是为了报复她吧。

    思及此,时鸢的手脚一片冰凉,面色透着一股近乎漠然的平静。

    旁人看不出异样,裴忌却能。

    他满意地勾起唇,克制着心口即将发作的那股郁气,眼底却阴沉一片。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股近乎剑拔弩张的气息,被裴忌身上散发出的戾气吓得大气不敢喘。

    他笑,“毕竟,是血海深仇,怎么能认错呢。”

    *

    这顿饭吃得可以用度秒如年来形容。

    周围觥筹交错,时鸢却是如坐针毡。

    时鸢本以为,熬过开始那一段,她已经被迫练就了一点心理承受能力。

    然而,她显然低估了裴忌的阴晴不定。

    有他坐在旁边,她只象征性地吃了几口菜,满脑子想着等会用什么借口快点离开,原本很合她口味的江南菜也吃得味如嚼蜡。

    紧接着,男人轻飘飘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听不出任何情绪。

    “看来菜不太合时小姐的心意,让人撤了吧,换几道新的上来。”

    时鸢连开口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没人敢出声阻止,准确地说,没人敢触怒他。

    酒店不愧是高级酒店,服务员的行动效率也是极快,没一会儿,原本清淡的江南菜被换成了一桌子的川菜。

    要么极酸,要么极辣,光是看着都让人觉得肠胃隐隐作痛。

    桌上没人敢动筷了,只见裴忌神色自若地夹起一块鱼片,慢条斯理地咽下。

    看着他的动作,时鸢的眉头紧紧蹙起。

    她生在江南,从小就不喜辛辣,多吃几口都可能会泛胃痛。

    而他明明也不习惯吃辣。

    没吃几口,他的薄唇已经变得殷红,轻描淡写地问她:“时小姐,不尝尝看吗?”

    闻言,时鸢心里一凉。

    裴忌有多疯,她是知道的。

    到时候牵连的就不只是她自己了。

    片刻,她拿起筷子,咽下那片被辣椒染得通红的鱼片,入喉的一瞬间,她就被呛得咳出了声。

    火辣辣的感觉烧灼喉咙,时鸢咳得眼尾都有些泛着红,接过一旁不知是谁递过来的水喝下,一时间狼狈不堪。

    她垂着眼,因此也并没有看见,裴忌的视线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握着酒杯的指节近乎泛了白。

    等她终于缓和了些,包里手机忽然震动了一声。

    时鸢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看见那条短信的一瞬间,立刻站起了身,尽量维持着平静的神态。

    “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走得很快,等时鸢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厘姿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瞟了一眼身侧的男人。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时鸢离开后,男人眉宇间的戾气似乎更重了,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厘姿一时也摸不清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她也不想放弃今天这个能接近裴忌的机会。

    如果能和裴忌沾上关系,哪怕是绯闻,对她来说都是百利无害,甚至,她还可能拿到《沉溺》那个剧本,狠狠压时鸢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