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庆遥一喜,连忙狗腿的去拿纸笔,还专门挑选了一本厚厚的书,给陶九思垫在床上,方便他写信。

    陶九思提起笔,沉吟半响也不知道写什么,当初和别人决裂,现在因为吃了瘪,又主动求和,怎么想怎么觉得这行为不大好。

    杜庆遥在旁边看的干着急,他肩负卫负雪交待的重大任务,又不能操之过急引起怀疑,只好眼巴巴的看着,等陶九思自己转过弯。

    就在这事,祝舜理正色道:“陶兄,我跟着你一起去,帮我也问问大殿下可不可以。对了,我记得清泉兄也想去投奔大皇子,你要不要也问问他?”

    陶九思讶然,原来大家都这么迫不及待的去投靠?包括上辈子一直站在二皇子这边的大哥,竟然也想远赴边关。

    杜庆遥没开口,祝舜理又催促道:“你快写,我去将苏兄叫来。在京洛快要憋死了,去了殿下那里还可以和我妹子做个伴。”

    祝舜理顺利说这话的时候,脑海里忽然划过夏开颜那天悲愤委屈的面容,他连忙甩甩头,出门喊人去了。

    陶九思一咬牙,豁出去了,要面子何用,主动求和就求呗,堂堂男子汉还能少块肉不成,于是蘸饱墨,开始写信。

    写到“近来安好”的时候,觉得甚是矫情,于是揉了重新写,这回写道“我在京洛一切都好”,看着甚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又揉吧揉吧,准备重新。

    坐在凳子上的杜庆遥看他来回几次,仿佛坐在了热锅之上,急的一把夺过笔,“来,我帮你代劳。”

    陶九思讪讪的放下手,颇有些羞怯的低了头,活了两世,头一回写不出一封信,到底是什么在作怪,陶大人心里清楚。

    踌躇间,苏清泉和祝舜理已经进门,苏清泉看着弟弟精神比早上好些,稍稍放心。

    陶九思见大哥进门,好奇问道:“大哥,你想去投赵王?”

    苏清泉点点头,“我和赵王也算相交了一些时日,我看的出他有帝王之气,也有一统四国的意愿,跟着他没错。”

    陶九思一想,也对,上辈子苏清算和卫负雪怕是没说过几句话,不了解也是难免,这辈子因为自己的缘故,两人成了好友,那么被卫负雪折服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苏清泉又道:“况且你也是赵王那边的,一家人支持一个皇子,总比各有主意的好吧?”

    陶九思心中一暖,有这样的一家人,他不知道是修了几辈子的福分。

    陶九思问道:“倘若我最近便去寻赵王,大哥你要和我同去?”

    苏清泉皱了眉:“我原本这么打算,但不知父母怎么想。”

    按陶九思的意思,苏家上下最好都和自己一起走,一只鸡都不能留下,否则来日一旦撕破脸皮,他们在京洛是很危险的事情。

    不过他知道卫负雪且要在边关耕耘一阵,并没有那么快和大卫对着干,苏府上下性命当是无忧,尽管如此,他还是劝道:“大哥,你给父亲做做工作,最好趁着这次停职就干脆致仕,和咱们一起去投奔赵王。”

    苏清泉点点头,表示要和父亲商量一下。

    一直专注写信的杜庆遥这时搁了笔,很满意的打量着自己的作品。

    陶九思拿来一看,险些气到加重病情。

    “殿下,下面的内容都是小陶口述我执笔,千真万确代表他本人的思想。‘殿下,我和你的距离很远,我和你的距离又很近,远到天各一方,近到心意相通。如今你在遥远的边关回望,我在繁华的京洛张望,何时咱们的眼神才能够在空中交回,让你知道我心中所想。如果你偶尔的回望,接受到我期望的讯号,请速来接我,我要和你奔向大山,奔向大川…’”祝舜理边读边笑,到了后来只顾得上捧腹大笑。

    苏清泉赞道:“杜兄人才啊,提笔就来,一看平时就没啥历练。”

    杜庆遥搔搔头:“哪里哪里,愚弟至今未婚。”

    陶九思在大家的笑闹中,体会到了久违的放松和快乐。是啊,和志同道合的人,做一番经天纬地的事业,才是他陶九思重生的意义,而不是缩在京洛自怨自艾。

    陶九思再次信心百倍的拿起笔,给卫负雪写了封简短的信,表示自己愿意去边关,并询问他的意见。

    原来迈出第一步就是这么简单,陶九思豁然开朗,接下来的几天准备打包行李远赴封地。

    现实很快又给陶九思泼了冷水,等了十天,没有消息,他安慰自己是边关太远,等了十五天,还是没有消息,他告诉自己是卫负雪太忙,直到等了一个月都没回信的时候,他绝望了,打包好的东西又放回原位,甚至告诉辞了官的祝舜理和苏清泉,赶紧找找门路,寻个新差事。

    这一日,京洛小心翼翼的下了第一场小雪,京洛市民推开门,恍然大悟已经到了十一月,冬天的脚步已经试探的迈了过来。

    而宅在家里的陶九思推开门,却发现院子里站着白眉白发的雪人。

    雪人见他出来,抖抖衣服,微笑着朝他走了过来,陶九思不由目瞪口呆。

    “殿下,你这是程门立雪还是三顾茅庐?”

    卫负雪走向前,目光灼灼如往昔,“陶九思,对不起,我来晚了。”

    陶九思忘了计较卫负雪的欺师灭祖,只默默的看着对方。不到半年,卫负雪好像变了,虽然还是以前的模样,皮肤都不见晒黑一星半点,但是个头更高了,比从前壮实了不少,也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不见了从前的消瘦,他站在那里,就好似已经是一位顶天立地气宇轩昂的君主。

    卫负雪笑着看陶九思,替他拂去身上的雪花,郑重其事道:“我来接你去封地,以后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就算你松手,我也再不会放手了。”

    这一刻,陶九思鼻子一酸,终于落下了潜藏已久的泪水。

    第59章 封地

    卫负雪的封地在卫国东北的宁省,省府宁津,这里地处边关和东齐接壤,毗邻强敌不说,自然条件也很差劲,而且还流窜着大量山匪,时不时就出来骚扰一番。这封地可谓是想要的一点没有,不想要的天天给你找麻烦,和从前要封给卫怀礼的历平二省一点可比性都没有。非但如此,拨给卫负雪的护卫桀骜难驯,不服管理,又专门选择了无权无势的叶氏兄弟来做领队的将军。杜贵妃认为自己这个安排,是将熊兵悍,一定会给卫负雪带来无止境的麻烦。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卫负雪初到封地,就摆了擂台,让一干护卫任意挑战,生死不计。

    这帮护卫和军痞子差不了太多,一听打架斗殴都来了精神,争先恐后的要上擂台扬眉吐气。可是当卫负雪把第十五个自认高手的侍卫扔下台后,大家彻底消停了,纷纷同意赵王武功盖世,乃是不可多得奇才,愿意听从赵王的调遣。

    接下来,卫负雪趁热打铁颁布了军中禁令,不允许私自斗殴杀人,不允许骚扰百姓,不允许偷盗抢劫,必须服从命令,必须效忠赵王,必须遵守以上几点。违者杀无赦。

    兵油子们无拘无束惯了,纵然害怕赵王的武力值,但偷偷摸摸干些什么,总觉得并不会被发现,有时候还拉帮结派去做坏事,自认法不责众。可是,颁布禁令三十天过后,叶流风忽然召集大家开会。当时,卫负雪冷淡的端坐在一把椅子上,将犯了禁令的侍卫一一点出,甚至还说出这人于何时何地犯了何种罪。

    这些侍卫一惊,不知赵王到底是人还是神,说他是凡人,怎么像是长了无数双眼睛似的?咱们普通人可不能同他斗,立马识趣的跪下,磕头求放过。然而,赵王不为所动,面不改色的下达了斩立决的命令。

    有惩就有奖,卫负雪接着又表扬了恪守禁令的人员,每人赏了一个沙瓤大西瓜。别嫌少,这地界,真的什么也没有,赵王府确确实实一穷二白,就是西瓜还是季鸢飞找朋友借的。

    好在这次过后,赵王府的守卫简直像是换了一批人,忠诚又勤快,严谨又凶悍。谁要敢说半句他们家王爷的不是,第一时间就冲上来揍人!哦,不对,赵王有令不能私下斗殴,伤及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