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分两头,陶九思那边和如梦正热火朝天的叙述离情,当他讲到自己是如何给大皇子当上先生的时候,如梦高兴道:“小陶,我生怕你会死板迂腐,没想到还有这么别有风味的举动。”

    陶九思笑笑,师叔一向爱乱用成语,从前就把老和尚惹得哭笑不得,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一点没变。

    陶九思好心提醒:“别有风味不是这么用的,师叔…”

    “嗨!那有什么关系,小陶你知道我意思的。”如梦不以为意,又道:“本来想你跟着苏老爷能吃饱穿暖,我就安心了,没想到我们小陶就是个有出息的,居然能考上状元,还去给皇子当老师。”

    陶九思笑笑,玩笑道:“可是在朝堂不尽如意,现在又来了宁省喝风。”

    如梦还未开口,卫负雪却掀了帘子进来,目不斜视的走到陶九思身边坐下,随后伸开长腿,好整以暇道:“你们继续。”

    如梦咋舌,他望向陶九思,陶九思却温柔的笑看着卫负雪,眼神纵容又甜蜜,好像打量一只争宠的小猫小狗。卫负雪感受到了陶九思的目光,扭过头去回了个柔和的微笑。

    如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俩人什么关系?看着不像师徒,活像一对夫妻!

    自从如梦离开破庙虽然破了几戒,平时无事也会拎着酒壶畅饮,拿着砍刀劫富济贫,可纯情如他,至今还牢牢守着色戒,乍一见这俩人在他面前含情脉脉,不免有些恶寒,念了句阿弥陀佛,将眼神尽量调至放空模式。

    陶九思每见卫负雪勾着嘴角,都会感叹命运的神奇,上辈子没见过他笑,这辈子竟然隔三差五就被他笑的晃眼。平日里清冷淡薄的人,朝你柔柔一笑最为致命,况且卫负雪相貌又是那么艳丽无双,笑起来更是惊心动魄,周幽王的心情,陶九思至此也算是明白了,好在卫负雪没事就对他笑笑,绝不会让他背上千古骂名。

    陶九思心思越飘越远,想到师叔还坐在帐馁,赶紧掩饰性的咳嗽一声,正色道:“师叔,我还有几件事想问你。”

    如梦有所预感的回头看他。

    陶九思:“师叔,我母亲可是陶潇潇?”

    第65章 出身

    如梦知道的确实比陶九思多不少,从前孩子小他们瞒着,现在陶九思已过弱冠,看上去虽然温文尔雅,但从那双眸子里能看出无与伦比的坚韧。

    如梦想了片刻,自认陶九思应该知道真相,于是缓缓开口道:“这事还要从师兄的身份说起,他智勇双全,却委身破庙,你可觉得奇怪?”

    陶九思点点头,“师父允文允武,我小时候就觉得他是咱们安宁最厉害的人物。”

    如梦似乎也想到往事,出神片刻,笑道:“可不是,他还总说认识许多贵人,咱们的日子总会有人来帮衬,可哪次不是我想尽各种办法才不让你们师徒饿死。”

    陶九思微微一笑,又疑惑道:“师父难不成真是什么了不得人物?”

    如梦敛了笑意:“这事也是他快圆寂的时候才告诉我,师兄说他曾是卫国的大将军,后来觉得杀孽太重,才在安宁出家。我本来以为这又是他在吹牛,可当时他神色严肃,不同于往日说笑,所以我觉得这是真话。”

    “大将军?”陶九思蹙眉,“难不成是消失已久的那位?”

    如梦对朝堂之事不甚了解,老和尚也并未说自己究竟姓甚名谁,有些遗憾的摇摇头,道:“这就不清楚了,师兄并没告诉我他的俗家名字。”

    陶九思想了想,道:“老和尚到破庙是哪一年?”

    如梦不假思索:“二十五年,当时是二月,我刚满十三岁,等秋天的时候我们就捡到了你。”

    陶九思喃喃道:“二十五年,是大卫攻克凉后的两年,那时候大将军也消失了近两年,从时间上来推算,师父就是大将军也不无可能。”

    如梦抚着那口大刀,将老和尚说过的话一一回想,恍然道:“极有可能,师兄曾说过是为了找一个人才寻寻觅觅到了安宁,很有可能他在安宁找到了此人,这才安定下来。如此说来,师兄找的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陶潇潇!”

    如梦说完担心的看了一眼陶九思,看他一副镇定的神情,安下心来继续说,“一开始捡到你的时候,我还没见过陶潇潇,可后来就总见到她来破庙偷偷看你,而每次她来,师父总是一副又高兴又忍耐又害怕的表情,真是让人搞不懂原因。等我稍微长大点,知道世间情爱为何物的时候,我才开始怀疑师兄是爱陶潇潇爱到一毛不拔,哎!”

    这和陶九思隐约猜到的故事很像,所以心神并没有太大触动,甚至还好心提醒:“不是一毛不拔,是不可自拔。”

    如梦哈哈一笑,道:“无妨无妨,你明白师兄对你娘的情谊便好,我当时一度怀疑你是师兄和陶潇潇的孩子,但一来时间对不上,二来我曾试探过师兄,他摇摇头说,不知道你父亲是谁,还说也许就连陶潇潇也…”

    如梦话没说完,忽然感到一阵冷厉的目光正看着自己,他一身硬功居然被惊到不敢偏头,赶紧咽下去了后半句话,又偷偷去看陶九思,才发现陶九思脸色有些发白。

    也难怪如此,陶九思何等玲珑之人,肯定猜出了他的出身。这陶潇潇烟柳之人,艳名远播,恩客不在少数,大概不知道是被哪位公子哥欺骗,才生了儿子,谁曾想母子俩又一起被抛弃,陶潇潇无力抚养儿子,只好交到了爱慕自己又值得托付的老和尚手上,留下那枚玉佩,不过是为了点名这孩子的身份。

    如梦深深后悔,本想说的点到为止,没想到还是不小心说出了事情原貌,他恨不得咬掉舌头,想了半天,忽道:“小陶,我听老和尚提起过你母亲真名,这或许是条线索可以查查。”

    陶九思脸上果然找回点血色,如梦见了趁热打铁,忙道:“绽雪,陶绽雪,老和尚说是春梅绽雪之意。”

    陶九思在心里细细咂摸了一番这个名字,多么美好纯洁,带给母亲的却是一生身不由己的悲剧。

    卫负雪见他默默不语,便将系于腰间的玉佩取了下来,拉过陶九思的手,郑重其事的将玉佩放在他手中,柔声道:“小陶,这枚玉佩我暂且借你几日。”

    陶九思听了这话,凄凉之意散了不少,好笑道:“殿下,这本就是我的玉佩。”

    卫负雪耍赖:“反正你要还给我,你不能时时刻刻陪在我身边,我挂着玉佩好睹物思人。”

    “你俩别这么肉麻!”如梦受不了了,不出他所料这俩人果然有点什么,看着对方总是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尤其是卫负雪那么冷酷可怕的一个人,居然一本正经的说情话,让他瘆得慌!

    卫负雪拉着陶九思的手,淡淡的瞥了一眼如梦,如梦一激灵,紧张道:“不,不,是我打扰了,我先撤了,赵王殿下对我们小陶好一点。”说完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一身好功夫始见端倪。

    陶九思轻轻一笑,感慨道:“师叔这两年功夫倒是精进了。”

    卫负雪见陶九思一脸坚强的模样,心尖刺的生疼,他是爹不亲娘不爱的孩子,自然知道父母的存在和秉性对于孩子的意义,虽然陶九思无父无母也长到了十二岁,但是心里怎么会对亲生父母毫不介怀?

    卫负雪握紧了陶九思的手,“咱们都是亲娘不要,又没有亲爹的孩子,以后的路我们就一起走下去好不好?”

    今上安在,卫负雪却说出‘没有亲爹’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来,陶九思一惊,想赶紧去捂卫负雪的嘴,奈何两只手都被攥的死死地,只好低喝道:“别瞎说!”

    卫负雪不在乎的笑笑,冷冷道:“我从没拿他当父亲,他也未有一日将我视为儿子,这和死了…唔,唔…”

    陶九思生怕隔墙有耳,情急之下只好凑上一双唇,将卫负雪剩下的话堵在了口中。

    卫负雪先是一愣,接着眉眼之间的冷静和冷淡便全化为一江春日春融的春水,柔和温暖而炙热。

    被卫负雪视若无物的卫无月,正在登仙阁内孜孜不倦的追求自己的事业。

    近日,登仙阁中新来了一位仙风道骨的天极道士,他自称刀枪不入,已过百岁,且得道成仙,此番莅临凡间,乃是来渡化颇有仙缘的卫无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