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脸心里防线溃了一半,陶九思说的有道理,知道五大寨情况的人不止他一个,如果他不招,他们大可以杀了他,再去抓下一个人来。

    正想着,姚望泽又一身戎装进了门,沉声抱拳道:“殿下,大军已集结完毕!请指示!”

    窄脸看来者仪容肃整,威风凛凛,心道看样子这就是朝廷派来的将军。

    他长叹一声,知道眼下招供或许还能保命,如果不招,恐怕面前的头颅就要再添一颗了。于是他短暂的回顾了一番曾经轰轰烈烈的绿林事业,才不情不愿道:“我说我说,不过殿下真的会保我一命?”

    “屁话少说,赶紧交待。”叶回雪暴躁道,他审来审去,快到了爆发边缘。叶回雪本朝出了名的暴脾气,耐心极差,最不服管,所以在朝堂上得罪了不少人,这才被杜想容选中,送来宁省。

    窄脸跪直身体,不再挣扎,缓缓将五处山寨的详细位置和盘托出。

    陶九思一边听窄脸描述,一边暗忖这些山寨多隐在深山之中,地势险要,周围还遍布暗哨陷阱,如果不是有个内行人领路,恐怕一时半会还真的难以剿灭。好在五个山寨不是铁板一块,分成三大阵营,况且彼此还有争夺地盘的矛盾,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沉思间,窄脸已经在地图上画出了五处山寨大概的地理位置,陶九思转头去瞧,只见这五处山寨由北到东呈一条斜线,斜线前面是抱团的三个寨,中间是最强大的浮云寨,末尾是稍弱的黑豹寨。

    季鸢飞看着这副地图,沉思的一阵,问道:“各寨都有多少人马?”

    窄脸苦哈哈道:“这我真的不知道,这都是各家老底,不会轻易泄露,不过我瞧着三寨约有上万人,剩下两个寨子应该还要多。”

    季鸢飞苦笑一声,心道这宁省怪不得没人,原来都去当土匪了。

    窄脸把能说的不能说的一口气抖落了个干净,卫负雪估计再也问不出新的内容,便让左右压了他下去,又把王府众人叫来议事。这次剿匪,卫负雪并不打算亲自去,不过对方人多,我方人寡,还是要好好计划一番。

    待到大家一一落座,季鸢飞便将窄脸所说和他搜集到的情报合在一处,删繁就简的介绍了一下。

    夏开颜向来脑子活络,忖了片刻,第一个道:“依我之见,咱们先去打浮云寨,到时候三小寨和黑豹寨一定闻风丧胆。”

    姚望泽却摇摇头:“逐个击破就太费时间,到时候传到朝廷那去,少不了要限制咱们行动。再说咱们打这几个山寨,安定宁县是一个目的,扩充人马是另外一个目的,保全彼此的实力才是上策。”

    姚望泽说的也没错,之前杀了四州知府,卫容与已经下书斥责,如果现在又私自去剿匪,只怕更加引人瞩目。

    季鸢飞灵光乍现,忽道:“沈节义!沈节义可以来办这件事。”

    卫负雪心中本也打算是让沈节义来出头,而且之后招降纳叛一事,也要靠这位都指挥使才能完成,于是他点点头,对季鸢飞的提议表示了肯定,“沈节义是一方军事长官,这事他做最为合情合理。”

    季鸢飞又道:“而且智取为上,不要硬碰硬,咱们现在最少的就是兵马,能不流血牺牲,就不要流血牺牲。”

    卫负雪独自看着地图,静默了许久,蓦地笑了笑,心里渐渐有了个计划。

    第67章 智取二

    大年初七,远未到元宵,四国都沉浸在春节的余韵中,家家户户门口的春联,新的和刚贴上去的一样,新年刚做的那身新衣服,还没人舍得脱下来。

    似乎宁省的贵人们打定主意要给大家添个节目助助兴,初七早上宁省百姓一推开房门,发现满大街贴的都是招降山匪的告示。

    宁省人如今生活有了改善,宁津为数不多的两家茶馆开始有了客人,这可乐坏了不识字的乡野村夫,如果想知道什么新鲜事,不用再去扒拉官府的告示栏,满嘴别字的猜测行文内容,而是揣上二钱银子,去茶馆点一壶茶水,吃着附赠的茶点,和周围人聊聊天,那么上至赵王府新添的马驹是公是母,下到隔壁王二胳膊上有几个痦子,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今天宁省出了这么大一件事,两家茶馆的生意便格外好,而西边这位掌柜的肯花心思,还在馆内专门卖上了站票,一杯茶一块花生酥,只要一钱银子。

    西边的茶馆坐着一位先生,那人三十来岁,风流倜傥,正在给众人讲解招降告示上的内容:“这沈大人在告示上说,全省境内的山寨,只要真心实意来投降,他不但每人发五两银子,还会让他们加入正规军,从此吃皇粮。”

    有人不解道:“不是都说当土匪自在,吃皇粮反而束手束脚,这招降能有用?”

    先生笑道:“军队虽然有纪律,但是也吃喝不愁,总比当土匪吃了上顿没下顿好吧?”

    又有人道:“怎么早不招降晚不招降,偏偏这时候招降?”

    先生嚼着一块花生酥,悠悠道:“从前宁省穷,大家要么饿死,要么就去别的地方谋出路,迫不得已的人才去做了土匪,现在赵王来了,百姓都有饭吃,谁还想去过那刀尖舔血的日子?而且前几日赵王刚端掉一伙为非作歹的土匪,那雷霆手段,估计不少小寨主早吓破了胆,就等着来投降呢。”

    有人点点道:“要说赵王不愧是皇子,就是镇得住场面,咱宁省都几十年没这么消停过了。”

    那位先生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露出个几不可察的微笑。

    茶博士来添水,佩服的看着喝茶的先生,问道:“先生是从哪里来?不知尊姓大名?”

    先生道:“我叫水明,从南边来。”

    茶馆众人齐点头,并不是很在意,该补的课已经补上,至于老师叫什么,约莫记着个姓就行了。

    像段水明一样四处普及告示内容的人还有如梦和段雨秋,此时王府众人不方便露面,便让他们几人代劳,不消几日,街头巷尾,妇人壮汉,都晓得有招降这么一回事。

    五大寨并着数个叫不上名字来的小寨自然也听说了,小寨没啥资本和朝廷叫嚣,又怕去投降惹五大寨不开心,活不到沈节义面前,就叫人一刀宰了,一时这招降的策略似乎毫无用处,不尴不尬的只在平头老百姓之间沸腾。

    过了数日,沈节义再次提高了价码,投降的土匪每人五两,带头来投的还赏宅子一处,封做正七品的小旗官。

    几乎是前后脚,就传出浮云寨举寨投降的消息,说浮云寨的寨主得了两处大宅子,银子百两,美婢数名,还被封了千户的名头,甚至被沈节义引为知己。如此活灵活现,让人由不得当真。

    三小寨的首领聚在一处,面色发青的听人讲述浮云寨全寨上下享受的优厚待遇。

    “我听你这语气好像还挺羡慕?”说话的是花谦友,聚财寨的寨主,人生的五大三粗,头大脖子短,胳膊比脖子更短,不过声音倒是和身材不怎么匹配,端的是儒雅好听。

    “老花,你别说他羡慕,我听着这条件也心痒。”聚福寨的寨主郑福来酸溜溜开了口,他小眼睛,八字眉,体格却五大三粗,是个当土匪的好料子。

    “你们说这浮云寨真投降了?”巨鹿寨的寨主鹿见平疑惑道,他天生一张红脸,个子也矮小,但是心眼多,是三人中的智囊,因此得了个外号“红脸诸葛”。

    “他奶奶的,那还能有错,浮云寨那个老东西你们不知道?见钱眼开,假模假样!就这样还做千户?那老子就是王爷!”花谦友啐道,他和浮云寨寨主刘大壮有夺妻之恨,所以说起话来格外不留情面。

    郑福来道:“照我看咱们也投降算了,自从赵王来了,这土匪是越来越难混!你们没听说初二他一口气杀了多少人?咱们也不是啥大寨,也不是有什么雄心壮志,当初还不是为了能有口饭吃?现在听说宁省的日子好过了,还在这深山老林折腾啥。而且刘大壮都降了,道上的兄弟也不能再戳咱们脊梁骨。”

    郑福来说的有道理,且在场的兄弟多多少少有动了投诚的心思,不少人开始跟着应和,鹿见平却忧心道:“两位哥哥,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这是沈节义放的假消息,就等着我们上钩呢?咱们诚心诚意的去投降,没准就要被一网打尽!”

    花谦友头脑简单,方才觉得郑福来说的对,此时又觉得鹿见平说的有道理,不住点头道:“官军都不守信用,万一给咱们下套可咋整。”

    郑福来眯着小眼,想了一会,道:“那咱们就去打探打探,看看这浮云寨是真投降还是假投降,到底有没有过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