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艾琳听闻后,迅速走到船头,见到两个笑容满面的女性在谈论什么,打断道:“对不起,我们很快就要到达神殿范围,请准备。”

    宁亚穗道:“好的。达培歇看起来不像是一个经常发生战斗的地方。”两句话不怎么相连,徐艾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宁亚穗也不怎么在意,扶着花日芙回到船舱。

    从位置上看,灵界冥界相交的两个地方——达培歇和分泉,前者比后者更接近灵殿,但后者的面积不仅大,灵魂的数量也多,两个地方的环境差异很大,却不能说谁优谁劣。分泉在某种意义上接近原始森林,与过渡林原差不多,一片茂密丛林和鸟兽集中的世界。而达培歇,一个山水城市,船只穿行不断的河道、人兽共用的天桥式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堤岸上忙碌的人们,这里比卡狄罗更繁荣。

    大船又通过一座水闸,已经相当靠近河流的源头。湖面上,水鸟鱼群畅快不已,一条青石高拱桥如同彩虹跨过湖泊的瓶口,进入另一个更大的湖泊。这个湖泊呈现完美的圆形,高拱桥两边的是弧型的石梯,一级一级地登上天空,最高的地方雕饰着鸟兽花木图案,各式造型的奇异人形插入当中,似乎在诉说着遥远过去的故事。在船头方向,一面倾斜的石块伸入湖里,露出水的部分又宽又大,是个在某种时候使用的舞台。大船已经全部进入湖泊,然后缓慢转弯,向着舞台旁边的码头驶过去。码头并非是那种略高出水平面的低矮型,湖边的石墙和大船的甲板一样高,似乎从没有人想过要从下面登船。岸上的人见大船靠过来,接住抛向他们的缆绳,稳定船身;船停稳了,大家马上搭桥板,然后迅速登上大船,和船夫讨论事宜。许久那些人又下船,搬来栏杆上挂有装饰物的桥板,取代简陋的桥板;船上的人见此,马上就拉开船身,露出一道宽门。

    此时,巨大的白色建筑物里跑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一名臃肿不堪的中年人,他们在大地毯旁边站立,微微躬身,向慢悠悠步下大船的魁克长老示敬。中年人在魁克长老经过以后,走到对方身后笑道:“尊贵的魁克长老,您回来了。”

    魁克长老斜斜地盯了他一眼,道:“是你啊,辛达科,什么时候从卡狄罗回来了?卡狄罗的战斗胜利了吗?有没有获得新成员?怎么,看起来你不高兴,是不是吃了败仗?没事,胜败乃兵家常事,失败几次也不为过。”魁克长老并没有向辛达科发难,却从这几句似问候的话语反倒有一丝不满的感觉。

    辛达科听出了味道,却不知道他的话如何说起,道:“长老,我是失败了,只是没想到那莫提夫会加入那场战斗。战斗中最难以预料的就是外援。”

    魁克长老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轻蔑地打断道:“不见得吧,意料之外的事多的很,外援不过是你没有做好调查工作的结果。对了,那莫提夫所带来的人在什么地方?”

    “暂时关起来了。”辛达科的一句话足以让魁克长老狠狠地回头瞪眼。辛达科马上俯首作揖,露出谦卑的神情,颤抖着道:“不过是……防着某些事情,没大事,我马上放了他们。”

    魁克长老冷冷地点头:“你还真会替自己解脱,好,那些人就由宁亚穗小姐带领,直到那莫提夫回来为止。辛达科,我知道你和他有过节,你铲除对方,对不对?两人不同路啊,相处起来不容易,可是你别忘了,我们是和灵界战斗,你要是喜欢灵界,那么过了塔塔绍河就是灵界的势力范围,你过了以后可以不用回来。”

    在场的人就惊讶地听着两人的对话,尤其是魁克长老的话,分明就是暗暗指责辛达科和灵界有关系,并且不是一般关系。魁克长老在袒护那莫提夫的同时,也把对辛达科的不信任说出来了,大家不禁为辛达科摸冷汗。辛达科苦涩地吞咽着,哽咽着道:“长老,小人真的没有和灵界有任何关系,请长老息怒。”他深深地匍伏于地,表示着自己对魁克长老的忠心。

    码头上的紧张气氛还没有影响到船上的宁亚穗,她已经换上一件绣花锦质长裙,戴着一顶里丝帽,由徐艾琳陪伴,兴高采烈地扶着花日芙下船。当她看着辛达科趴在地上的时候,充满笑容的脸突然变得阴沉,低声对花日芙道:“他就是辛达科吗?”

    花日芙诧异地看着宁亚穗,稍稍点头,但没有说话。徐艾琳正想说话,见宁亚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张望四周,问道:“怎么,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地方吗?整个神殿都是由白色大理石建成的,不管是柱子还是地板……宁亚穗小姐?”

    宁亚穗摇头道:“没别的事,上面那个德古鲁家族的标志很耀目。”确实如此,黑色日月与白色大理石形成强烈对比,一下子就把新来者的目光吸引过去。

    第091章 静止的双方

    从大船上下来,码头两旁挤了不少人,分别是辛达科的人和那莫提夫的人。身体巨大的白龙王此时也在场,宁亚穗不自觉地望对方身上瞧,被徐艾琳提醒道:“请注意前方。”宁亚穗重新回到正面,跟随在魁克长老身后,从高不见顶的廊道走向一座圆顶建筑。走廊两旁装饰着几百个花盆形喷水池,沽沽流淌的清澈泉水从柱子下的水渠向大湖奔流。离开码头范围,两边的草坪种植了无数花草,一边是曲折回旋的绿色世界,一边是整齐华丽的彩色花海,但精致的修饰另两种庭园分辨不出优劣。

    一行人,一魁克长老为首,跟在后面的是宁亚穗和花日芙,徐艾琳跟在后面。与宁亚穗并排行走的是那身体肥胖的辛达科。跟在宁亚穗后面的队伍就是那莫提夫的人,他们大都见过宁亚穗,相互认识,又因为听见魁克长老口头答应让宁亚穗作为自己的领导着,不用再被辛达科控制,那种兴奋是按捺不住的,那几个尊者经过后,现场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与之相反,辛达科的人却不怎么高兴,将军走了,他们的聚会就是时候散去。“那个不是宁亚穗吗?”在散去的人群里,有一个人说了一句话。

    走廊的尽头是个圆形的九层圆坛,以水池作为内环,外面的白石板就是人们踏前的路。魁克长老登上第八层台阶,宁亚穗和辛达科各自左右站立,徐艾琳则在长老身后。魁克长老深深作揖,向天报告自己平安归来。

    仪式结束后,魁克长老又一次邀请宁亚穗午宴,花日芙和徐艾琳理所当然地过去,辛达科不在邀请之列,被丢在一旁。辛达科等他们走远了才对身后的白衣老人道:“白龙王,去把那个人放出来。真是的,如果魁克长老迟一步回来,他就活不成了。可是那女孩是什么人,连尊贵为长老的魁克也要对她表示敬重,以她镇定自若的气度,一定不简单。”

    白龙王早已化成人型混在队伍里,听见上司问话,回答道:“将军,你看见那只黑色的仙鹤了吗?”辛达科点头,但不说话。“我在卡狄罗见过那只鹤,当时它变成一面黑色镜子保护那莫提夫的人和卡狄罗的居民。”

    听到此言,辛达科猛地抬头,惊讶地盯着白龙王平静的脸:“也就是说那只鹤当时是在卡狄罗?才不过几天时间就赶上我们的脚步?”刹那间他从宁亚穗的背影,想到了在卡狄罗神殿顶端的那个身影,“不可能吧,那孩子也在卡狄罗?”辛达科咬牙切齿,当时被那莫提夫破坏自己战斗的事又一次回到眼前。“你们小心看着那孩子,她……她叫宁亚穗?”一个邪恶的念头冒上来,辛达科阴森地笑着,马上恢复常态。

    由魁克长老带领,宁亚穗等人经过圆坛旁边的卵石路,穿过色彩缤纷的花园,走过花园尽头的白壁尖拱门,进入一个别致的小庭园:荷叶长满了四叶形的人工池塘,池边的种植带长出了筒型的白色花朵,簇拥着一个小方亭。亭子从里到外是用赤红色的岩石建造,和外面的世界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情景雅致的情趣。大家在亭内分别坐下,从宁亚穗的角度看不见荷池,她看到了另一副景色:一面镜子般的大湖,一座弧型的宽瀑布,假山屹立在瀑布水下,露出几个角尖,几棵小树小草长在上面,随风而动。大湖中央有座雕塑,一尊人像。

    午宴过后,魁克长老继续做向导,领着宁亚穗参观达培歇的神殿。他们经过一个空旷的大厅的时候,宁亚穗停下脚步,呆立起来。大厅两旁直立的水纹柱支撑着圆拱屋顶,一环环水纹雕刻中央是真空的,从洞口往上看,可见到蓝色天空上的细碎云丝,淡黄色的阳光斜照着穿过洞口,射在两条柱子中间,停留在一尊神像上面。宁亚穗瞧了一眼,扭头看看那尊神像旁边的一个男性神像:他中等身材,一头卷曲地短发,长长的布条遮掩着身上的重要地方,露出非常结实的肌肉。引起宁亚穗注意的不是人,而是他手握的东西——一把镰刀。这不是一把普通的镰刀,单刀,尖矛,四角柄,长链,带钩环,看起来像是多种武器的集合。宁亚穗走过去,看着那把镰刀发呆。

    花日芙见宁亚穗掉队,停下来问:“怎么了,风之使者的神像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镰刀。”宁亚穗仿佛灵魂出窍一般,说起话来非常地僵硬。

    魁克长老见宁亚穗如此,解说道:“那把武器名叫风镰,是风之使者的武器。远古时候的世界和现在的不一样,阴间是不存在的。”

    宁亚穗回过神来,道:“不存在?”

    “对,很久以前没有阴间,甚至没有妖怪生活的异空间。当时的妖怪不像今天,只有一种特殊形态,就是异能者。后来异能者的群体分化,形成几个原族,原族再次分化,形成妖怪族群。到那时候,制造异能者的人不能让这些无法控制的家族成为威胁,所以决定消灭他们。就在那时候以异能者诞生的风之使者反抗创世者的毁灭行动。风之使者和他所守护的人——拥有‘神石’的另一个人,看,就是太阳照射的那位大神。”魁克长老指向神像,继续道,“他们俩经过努力终于胜利了,但同时时空被分割,形成今天的样子。时空分割造成了不同物质无法连接,为此,属于原族的德古鲁家族担当了连接各个时空的任务,是受了神的命令。”

    第092章 登上大平台

    关于魁克长老所说的事情,宁亚穗在小堡纽伦也听说过,而且更加详细,但小堡纽伦没有雕像,没有人像艺术,根本不能知道大家对这些神的尊敬程度。“光明所照耀的地方?”宁亚穗问道:“为什么那位神能够分割时空?”

    魁克长老惊愕地打量着宁亚穗:“我不知道,关于那位神的传说,好像被人从历史上抹去,是德古鲁家族说的,而流传下来的唯一事实就是那位神拥有时空力量。”

    “和我一样?”宁亚穗一瞬间看到了深邃的黑色,眼前一黑,几乎站不稳。花日芙和艾琳连忙扶着,大家都来问情况。宁亚穗托着发痛的头道:“爸爸……没事,没事。”虽然宁亚穗是这么说,但她一下子搂着花日芙的脖子,不均匀地呼吸着。

    花日芙抚摸着宁亚穗的背,安慰道:“不用怕,这个传说一点也不可怕。”宁亚穗抱着一会儿,终于调整了呼吸,放开花日芙,低下头久久不说一句。

    魁克长老远看见远远窥视众人的辛达科,发现他那双闪烁的眼睛正透露心思不定:“这人又在打什么主意了。”长老一话不说,重新把目光落在宁亚穗身上,见这孩子拉着徐艾琳的衣袖缓慢站起来,知道没事,转身问大蝙蝠布鲁布施:“那莫提夫的人还没出来吗?”正说着,老远的前方跑来了一队人,领头的是一个蜥蜴人,瘦削的身材、鳞片的外表,样子看起来挺凶的。魁克长老笑道:“铠龙,你看,谁来了?”

    铠龙远远地看着刚在魁克长老身边站着的三个女性,瞪着眼道:“宁亚穗小姐。”

    辛达科看着想着,心底的困惑还是不能解开。“铠龙是那莫提夫从冥界沙漠雇用而来的人,他在那莫提夫指导下练习,如果说宁亚穗也在那莫提夫身边,这么一来事情就不怎么奇怪。奇怪的是魁克长老对宁亚穗的态度:说不在意,他不仅把那莫提夫所带来的人全部交给宁亚穗管理,而且不厌其烦地解释神像的故事;说十分关注,他并不靠近宁亚穗,不是在前面五步远的地方走路,就是在她身后站着,这种动作似乎是在表示敬意,也是在表示距离。”辛达科若有所思地看着人群里的魁克长老和宁亚穗,低声道:“她和那莫提夫是什么关系?宁亚穗?好熟悉的名字,在哪里听过?”

    在场的没有一人能回答这个问题,辛达科也不指望身边人能够解答,他们都来自冥界,对来自灵界的人很陌生,除了对战的几个头目。然而宁亚穗不同,她认识花日芙这位阴间大王的仆人,还有徐艾琳这个来自灵界深域里的人;徐艾琳在灵界是厨师,并以自己的意志逃到达培歇,归属冥界,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她无法进入冥界的更深处,河流尽头的崇山峻岭就是她的终点。这两个女人都没有真正参与过灵冥战斗,所以宁亚穗不是在战斗中认识的。辛达科一边思索,一边现身,对魁克长老道:“铠龙已释放,我还有工作,请见谅。”

    魁克长老同意了,斜目瞥见辛达科走出大厅,又见宁亚穗短暂的晕厥后想去外面调整心情,于是提议到大平台去。

    大平台是在真正神殿的旁边,靠近瀑布。从大船停靠的码头开始,就是魁克长老也只能徒步登山。沿着洁白的石级盘旋而上,每十步有一个小平台,靠墙的一处设有桌椅,没有墙壁的一面向着不同方向,每一个平台所见的景色都不一样。第一个小平台,正面对着大船驶入的人工湖,金色红色相互交错的大船正停泊在凹陷的船坞,巨大的圆拱形梯级围绕在大湖外面,巨大的梯级上不是狭小的空间,而是一个个错位的小平台,犹如蜂窝状扇形展开。下面的小平台换了方向,可以看见大船沿途经过的河岸:平面屋顶上连绵起伏,几棵绿色植物和各色花卉点缀着达培歇这座山水城市。又拐过一个小平台,下面城墙的高高低低的堞露出来了,由于背着太阳,黑色的影子和外面的翠绿森林形成鲜明对比。

    又到了下一个小平台,这次宁亚穗看见的是峭壁和山顶上的巨大石碑。山顶上矗立着数个宽却不高的方形碑,直直地立在看起来并不稳固的地方,碑看起来是实心的,然而大家都看见,碑背向达培歇的一面不停地冒出透明的飘浮物,不一会儿,透明的东西开始降落,消失在方形碑之后。宁亚穗看不见那些灵魂的变化,但她知道,阴间又来了一群新人,一批一批地源源不断。瀑布的水是从碑后面沽沽流出,从两座碑的间隔流出,一直奔向达培歇。“阴间大门,所有的人都这么称呼它。”徐艾琳再次向宁亚穗解说,“大门一共有十六道,在分泉之顶形成一个环,向着大裂缝的两个间隙可以看到日出日落。”

    “环型?”宁亚穗好奇地问。

    艾琳点头道:“对,阴间大门包围着一个泉口,流经分泉和达培歇的所有十六条河流都是从那里流出。”

    “十六条河流都是源自同一个泉口?”

    “没错。”这回是魁克长老说话,“灵界和冥界的一切物体,灵魂、水、石头、金属,都是从那个泉口过来的,不管何时那个泉口都不会断流,根据风之使者所说,当阴间泉口不再流水的时候,世界将会大范围改变。不过从来没有人见过泉水断流,记载中也没有。不过是些传闻,没必要注意。”宁亚穗仍然不断回头,不知不觉中又上了一层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