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乞巧时,雨姑娘亲身为她缝了一个荷包,云姑娘可欢喜成什么样子,始终贴身收藏着。

    无事之时,她们同进同出,片刻都不能分开,食同案,寝同枕。楼里的姐妹都很是羡煞她们。

    云姑娘还说,等她们都攒够了赎身钱,就一同离开,沿着江往南去,听说那里的景色很美,妖魔也少些,也许能够平淡而安稳地过完后半辈子。

    可老鸨——竟以为云姑娘出逃了?真是可笑!

    这样的感情——云姑娘怎会做出这等事呢?

    更何况现今王城被封,又能跑到哪里去?遍寻不到的人,只怕早已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雨姑娘便也就此发了疯,到处半夜敲人房门,找她的阿云…

    ——她们明明都快要成功了。

    唉…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这一对乱世中努力求生的可怜人,终究没能得到她们想求的善果。

    林姑娘轻叹一口气,抹去眼角晶莹的湿润。

    “时候不早了,两位姑娘早些歇息吧。”

    许是这结果令人过于悲痛,她的情绪变得低沉,不想再倾诉什么。

    她站起身,低声告别,离开了房间。

    顾重与凌烟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与动作,相望着,沉默不断发酵。

    “她们真可怜啊…”

    最终凌烟打破了这沉寂。

    “嗯…”

    顾重低应了一声。

    在这妖魔乱世之中,处处都充斥着不安定,谁都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眼前人现在还在巧笑嫣然,转瞬就不知踪迹,也许多年后才寻得到一句枯骨,也或许沧桑难认。

    妖魔,妖魔——如果能结束这乱世,这样的悲剧许会少上很多,很多···

    “云姑娘的失踪,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对吧?”

    敏锐察觉到顾重态度的不自在,凌烟肯定地追问道。

    “···听闻了几句,恐是妖魔作祟。而雨姑娘身上,确实带有妖魔的气息。”

    被凌烟直愣愣盯着,顾重实在无法隐瞒,便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信息说了出来。

    “所以,云姑娘大概率是,救不回来了啊···”

    闻言,凌烟轻声惋惜,无端带上了一股忧愁,随即语带恳求地说道。

    “如果这里真的潜伏着妖魔,我们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

    “阿烟,我们现在最好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情才是对的。”

    顾重并非冷血无情,只是在她心中,凌烟更为重要罢了。

    况且——只要再等等,一切便都能彻底了结。

    她至少要看到黎明来临的曙光。

    “我只是想到,如果是你不见了——我许也会这般奋力去寻找。如果是我不见了,你会怎样?”

    秋水凝眸深深凝视着顾重,其中晃荡着数不清的情绪。

    顾重心头一跳,向前迈了两步,尤为不确信地唤了一声。

    “阿烟?”

    “——叫我干嘛?”

    也不知是顾重的目光太过于炙热,还是突然喷涌的情感过于滚烫,凌烟被打断的羞恼与震撼再次返回到她脸上,印红了脸颊。

    “嗯···没什么,叫叫你。”

    快步走到凌烟身边,拖过一个木凳坐下,顾重撑着脸,更近距离地盯着凌烟,嘴角是掩藏不住的笑意。

    凌烟狠狠瞪了她一眼,遂偏过头去,在顾重看不见的地方,纠结与挣扎在她眸中往来。

    从见顾重第一眼起,她心底一颗奇异的种子就开始生长,那颗种子好似根植于灵魂深处,扎进她心脏的土壤,汲取着她的所有情感。

    在这养分的供养下,它变得愈加繁盛,难以抑制。

    如今,她知道了这颗种子叫欢喜。

    可是,顾重是妖魔——就算她有着人性。

    国师府若是一直紧追不放,她就注定要一辈子流亡,得不到安稳。

    纵使她剑术高绝,追杀者却是无穷尽的。

    她也同样藏着数不清的秘密。

    人与妖魔如何可以在一起?她们会面对什么?凌烟有着太多太多的担忧,只是现在每一刻都如同踩在悬崖峭壁边,无暇去顾及其他。

    感情本是不该触碰的奢侈品,然而它来得却是那么莫名其妙、气势汹汹,就那么一瞬。

    一个眼神,一句话,便心意相通,连结了灵魂。

    但是它既然来了,也无法控制,又何必多去担忧?

    世事无常,如果没有明天…

    不如过好当下。

    “阿烟,想听曲子么?”

    顾重凑到凌烟面前,俏皮地眨了眨眼,突然问了一句。

    “你想奏便奏,问我干嘛?”

    依然处于羞赧状态的凌烟对着顾重佯装出一副生气的模样。

    见她使上小性子,顾重低笑了一声,不知从何处掏出一个陶埙来。

    “你还会吹奏这么古老的乐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