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重摆出一副可怜模样,眼巴巴地盯着凌烟,妄图唤醒她灵魂深处的怜爱。

    凌烟愣了一下,顾重曾与她说过数百年前的灭族大仇。

    祖师本来不该找到她的部族的,然而有一个人向它作出了预言——那个人现在还活着,极大可能也成为了妖魔。

    它想方设法地想杀掉顾重,从一开始利用祖师、到顾玄生,无所不用其极。

    偏生它如同阴沟里的老鼠一般,躲躲藏藏,不见踪迹。

    虽然如今天下妖魔终将走向灭亡,然而只要它还存在一天,顾重就不是绝对安全的,更别提还有横亘在两者间的生死大仇。

    “也许不是呢?”

    凌烟放软了语气,但仍然在犹疑着否决。

    “也许是呢?就算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得亲眼去看看。”

    顾重语气坚定,同样不愿意后退半步。

    “行吧行吧,你可以去,但是得约法三章!”

    最终还是凌烟败下阵来。

    毕竟这是顾重最为在意的事情,她不能打着为顾重好的旗号,剥夺她的选择与心愿。

    “嗯?”

    “第一,我也要去!第二,你不准脱离我的视线!第三——你不准动手!我给你当打手。怎么样?”

    凌烟掰着手指,一板一眼地数道。

    这条约没什么毛病,不过是让顾重乖乖地当一个吉祥物罢了。

    顾重眼睛张大,纠结地看着她。

    “怎么了?行不行?”

    霸道地质问当即追出,凌烟弯下腰,以一种压迫的姿态盯着顾重。

    “好,都听夫人的。”

    思绪转过千百转,顾重嘴上却不再犹豫,带着笑意,温声应道。

    “真的?”

    凌烟眯起眼,狐疑地打量着她,似乎不太相信眼前这人会当真乖乖听话。

    “真的!骗你是小狗,汪汪!”

    顾重当即做出一副夸张的姿态,学了两声犬吠。

    “那明日收拾好东西,再去找楚城吧——今夜这雨看起来是不会停了,希望河道别涨得太高——到时候恐怕就出不了门了——”

    凌烟总算放过了这个话题,开始絮絮叨叨地抱怨起暴雨来。

    ——

    在将近夜半,从天际倾泻的江河渐渐转变为溪流,落在地上及水面的声音变得轻柔起来,直至全无。

    乌云自夜空散开,谁也看不见它们跑去了哪里。

    月光的清辉慈爱地抚摸着这座水乡,照亮一片粼粼波光,与依稀的灯火相印,显得温馨而甜蜜。

    一人悄声从床榻上走下,穿起鞋袜,发出压低声音的剧烈咳嗽,她将窗边的一柱香掐断,让烟灰掉落在香炉之中。

    点燃油灯,放下掩住唇角的手帕,一抹鲜艳的血色在上面刺眼夺目。

    自从灭杀祖师之后,顾重就知晓自己时日无多。她的长生源自妖魔之力,来源枯竭,她的生机便也断绝了。

    这一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玄狐总算是成功杀了她。

    如果来自楚城的消息是真的,如果这么多的巧合并非巧合,那么如今也到了该做了结的时刻。

    但是正因为那很可能是玄狐,所以凌烟绝对不能同去——她的神魂已经太过于虚弱,不可再经受重创。

    躲藏在宫中这么久的玄狐,步步为棋算计了无数人的玄狐,仍然身具妖魔之力的玄狐——她还能掏出什么底牌?会造成怎样的后果?顾重也不知道。

    此次前去,若是她输了,也不过是再进入下一次循环;若是赢了,一切就有了结局,只是——

    ——阿烟不能再受伤了。

    带着这样的信念,顾重收拾好独自一人的行囊,悄无声息地奔向夜色。

    这一次,她依然是一个失约的混蛋。

    --------------------

    作者有话要说:

    顾小狗

    第140章 剑者与除魔师(二十六)

    ================================

    往昔繁华的王城不复曾经的荣光,宽阔的青石板砖街道上空空荡荡,几乎不见人影,偶尔见到一二行人,也是行色匆匆。

    曾经摩肩接踵的市坊,除却愁眉苦脸的零散摊贩,也无多少顾客光临。

    往日人声鼎沸的酒楼花街,喜迎宾客的大门紧紧闭着,门框上落寞的灰尘,证明着它已许久无人打理。

    再入王都,所见令人难免唏嘘。

    当日王都之战,险些让这座最为辉煌的不夜城彻底湮灭。如今,它犹如苟延残喘的老者,默默龟缩在角落,看不到未来走向何方。

    “那一日,王都守卫及国师府弟子几乎死伤殆尽,在外寻欢的青年人们也大多没了,可谓是伤筋动骨。

    幸存的百姓受此惊吓,每日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轻易不敢出门,整座城距离死城也不算远了。

    朝廷如今也是一片沉寂,拿不出什么有效的办法,只能等待外来者与时间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