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水已经干净了,可以下水了。”

    好多年没游过泳了,为安全起见,在刚下水的前半个小时,我都只敢在靠近岸边的浅水区域游来游去。安德烈知道我很少有用,担心我会出什么危险,所以不敢远离,估计还做好了做我的专职救生员的准备。

    游着游着,他忽然叫我:“喂,唐,你快看,很中间有两个年轻漂亮的姑娘,是从对岸游过来的,我们过去和她们打个招呼吧。”说完,也不等我,便加速朝河中心游了过去。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好色之徒,重色轻友。”骂完后,也跟在他的后面朝前游去。

    虽然拼命地朝前面游着,但我这十来年不游泳的人,是根本没法和安德烈这种经常游泳的人相提并论。他都已经游到两位姑娘的旁边,和别人大声地说笑起来。而我,却还在二十米外拼命地扑腾着。

    眼看我离三人只有七八米远,忽然听到对岸喧闹起来,原来在沙滩和树林里玩耍的恶人发疯似的喊叫着,成群结队地扑进河里,挥开手臂朝我们这边游了过来。

    我脚下踩着假水,停在原地,诧异地看着越游越近的人群,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在这时,正在和两位姑娘说笑的安德烈,也在原处不知所措地停留了一会儿,随后和姑娘们朝我游过来,边游边高声地喊着什么。由于人声鼎沸,我压根听不清他喊的是什么,便一直停在原处没动。直到他游近我的身边,我才清楚原来他喊的是:“唐,快往回游,那边的树林失火了,快游回岸边去。”

    这时一缕缕呛人的烟雾已顺着风飘了过来,把我吓了一跳。我连忙调头,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朝岸边游去。虽然我游的速度比刚刚快,但还有有越来越多的人从后面超过了我,玩命地朝岸边有趣。

    当我脚踏上了岸边,忍不住扭头朝后面瞧了一眼,顿时把我吓得魂飞魄散,只见熊熊烈火自数量方向铺天盖地地卷了过来。河边的树木比较潮湿,一烧起来那烟气变得更加辛辣呛人。虽然火势还远,跟着沙滩和近百米宽的河面,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味道和滚滚热浪已扑面而来。

    原本在岸边草地上晒太阳的人们,早就跑光了,就连比我先上岸的安德烈也无影无踪。刚从对岸逃过来的人群已变成了没头的苍蝇,不知道该往哪里跑。熊熊烈火和呛人的浓烟,让大家变得更加惊恐,我和他们一样没有脑子,没有思维,剩下的只是本能的奔跑,看着什么地方人多,就朝什么地方跑去。

    眼看快跑进刚刚换衣服的树林时,有人从后面猛地撞上了我。在巨大的冲击力作用下,我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飞扑出去,头部不偏不倚地撞在了一棵大树上。在感到剧烈疼痛的同时,我眼前一黑,随即便晕了过去。

    第1章 似曾相识的情节

    一点豆大的雨滴穿破云层滴落下来,重重地打在我的脸上,一片清凉、沁人心肺的清凉,下一刻,更多的雨点从空中疾速坠下。雨水打在干燥的泥土上,那种泥土刚湿的土腥味立刻侵入鼻中。

    下雨了。

    我的目光透过树木的枝叶,凝视着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暗想:终于下雨了,持续了一个半月的高温干旱的莫斯科,也到了该凉爽的时间啦。

    周围静悄悄的,我侧耳细听,除了刷刷的雨声,和微风吹拂树叶带来轻微的哗哗声,我没有听见任何其他的声音。安德烈到哪里去了,刚才那么多游泳的人又到哪里去了?

    我动了动身子想坐起来,谁知刚一动,腹部便传来一阵钻心地疼痛,痛得我忍不住呻吟了一声。刚才不是撞到头部了吗,怎么腹部会这么疼啊,难道我摔倒时肚子又磕在石头上了?

    “丽达。”随着我的呻吟,眼前猛地冒出了一张粗糙苍老的面孔,把我吓了一跳,他留着两撇上翘山羊胡子,居然还戴著一顶夸张的旧式苏军大檐帽,领章上有四个三角形,这身奇怪的打扮,一看就是卫国战争时的苏军装束。这是在哪里啊?难道我不小心误入了正在拍摄卫国战争电影的片场吗?还有这个奇怪的男人,他是在叫谁?丽达,这可是一个女人的名字啊?天啊,不会在叫我吧,要知道,我可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

    “准尉……同志……”“我”的嘴里居然吐出两个这样的俄语单词。啊,见鬼,这是怎么回事?!我可连嘴都没张过,这肯定不是我在说话,可不是我在说话,又是谁在说话呢?

    “你感觉怎么样了?”他关切地问道。

    “热妮亚牺牲了?”“我”又问了一句。热妮亚是谁啊?这个名字听起来很陌生,应该不是我认识的人。

    准尉点点头:“我们现在什么都没了,枪没了,子弹没了,现在连热妮亚也没了。”听到两人的对话,我觉得自己是在产生幻觉了,想咬手指试试,刚一抬手,立刻从腹部传来了阵阵的疼痛,提醒我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一下子……就死了?”

    他一把揪下帽子,用双手紧紧地攥住,狠狠地捶着自己的头:“我疼,我的心疼啊,丽达,疼极了!我害了你们,害了你们五个。可是为了什么,就为了这十几个德国鬼子吗?”听到他这么说,我忽然有一种想吐血的感觉,天啊,怎么又冒出德国鬼子来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难道我穿越了?

    “为什么要这样说……事情是明摆着的,不是你的错。”因为激动,“我”的呼吸急促起来。听到这里,我多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我现在所处的这个身体里好像有两个灵魂,一个是我,能听不能说;正和面前这位军人交谈着的,应该就是身体原来的主人,那个叫丽达的女兵吧。

    “也许是,可是以后呢?到那时也能理解为什么非死不可吗?为什么我不能把这些个德国兵放走,或者,我带着大家从西牛兴岭一直往西,去找少校,去找我们的部队。也许会有人问我:你为什么不死,却把我们的妈妈们交给了死神?最糟糕的是,我为什么活下来了,如果我真的活下来的话。”

    “不,不要这样。”因为疼痛,丽达忍不住又呻吟起来,轻轻地说:“我要死了。”

    “不,丽达,你会活下来的。”

    “那天你问我:你怎么会在树林里碰上了德国鬼子?”

    听到丽达这么问,外表苍老的准尉点点头,看来他也一直想知道答案。

    “我去进城看我的儿子,他三岁了,叫阿利克,他住在我妈妈的家里,妈妈病得厉害,也许等不到战争结束,就会……”

    “别担心,丽达,我全明白了。”

    听着丽达在继续痛苦地呻吟着,准尉把揉得皱巴巴的军帽重新戴回头上,拉开她捂着伤口的手,查看了一下她腹部的伤口,然后紧紧地抓住丽达的手。

    “瓦斯科夫!”丽达艰难地叫了一声。原来这个准尉叫瓦斯科夫,不过这个名字听起来怎么如此耳熟啊?

    “叫我菲道特,或者像我妈妈一样叫我的小名:菲佳。”

    “菲佳,你能……能答应我最后的请求吗?”

    “不。”两人说话像打哑谜,我一点都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我真的很疼,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我去侦察一下,马上回来,然后我就背着你回到自己的部队。”

    “来不及了。掏出手枪来……”丽达有气无力地说道。

    瓦斯科夫特准尉下意识地捂住枪套。

    “你是不是想要我疼死?”

    瓦斯科夫惊愕地看着越来越虚弱的丽达。她真的不行了,瞧得出来。可是让他亲手开枪打死丽达,他不能这么做,也下不来手。

    “或者,让德国鬼子把我打死?”

    瓦斯科夫痛苦地摇摇头。

    丽达用命令的口吻对瓦斯科夫说道:“那,你来。”

    对于丽达为什么会下这个决心,我是最清楚的,我能清楚地感受她的伤势,如果没有奇迹发生的话,她是没有指望了。我此刻感觉浑身像搁在烙铁上一样烧着疼,面前似乎正有个冷酷的无底洞正张开大口在等着我,而死神就坐在最深处的黑暗里,我几乎能够感受到死神那冰冷的气息。

    见瓦斯科夫不肯动手,她开口有气无力地说:“枪。”

    听到这个单词,我顿时慌了神,不会吧,丽达想自杀,既然她身上的一切疼痛我都能感受到、那么她自杀的话,我不是也完蛋了么。我冲着她大声地喊着:不要!但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眼睁睁地静观事态的继续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