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看表,又抬手看了看依旧明亮的天空,嘟囔了一句:“简直是瞎胡闹,万一敌人的飞机这时候来空袭的话,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就不是个活靶子么。”于是加快了脚步,朝他们走过去。

    还有二三十米远的时候,我听见人群里传来了一阵清脆的歌声,是个女兵在唱《小路》:

    “一条小路曲曲弯弯细又长;

    一直通向迷雾的远方;

    我要沿着这条细长的小路;

    跟着我的爱人上战场;

    我要沿着这条细长的小路;

    跟着我的爱人上战场;

    纷纷雪花掩盖了他的足迹;

    没有脚步也听不到歌声……”

    听到歌声,嘉尔卡兴奋地对我说:“丽达,你听到了吗?这是薇拉在唱歌,在学校里她唱歌是最棒的。”

    一曲刚罢,男兵集体鼓起掌来,掌声刚停,便有人高喊着:“姑娘们,再唱一个。”

    薇拉的声音响了起来:“不行,我已经唱过一首歌了,现在该轮到你们男兵唱了。”

    “对啊对啊,说好一边唱一首,现在该你们男兵唱了。”

    对于女兵们的请求,马上有男兵答道:“弟兄们,不就是唱歌嘛,难道我们能输给这些姑娘们吗?”

    “不能!”男高射机枪手们集体答道。

    “好,那我们就一起来唱一首《共青团之歌》吧。我来开头,听吧!战斗的号角发出警报。预备,唱!”

    男兵们整齐地唱起了《共青团之歌》:

    “听吧战斗的号角发出警报;

    穿好军装拿起武器;

    青年团员们集合起来踏上征途;

    万众一心保卫国家;

    我们再见吧亲爱的妈妈;

    请你吻别你的儿子吧;

    再见吧妈妈别难过莫悲伤;

    祝福我们一路平安吧;

    再见了亲爱的故乡;

    胜利星会照耀着我们;

    再见吧妈妈别难过莫悲伤;

    祝福我们一路平安吧;

    我们自由所爱的一切;

    宁死也不能让给敌人;

    青年团员们武装起来踏上征途;

    万众一心保卫国家;

    我们再见吧亲爱的妈妈;

    请你吻别你的儿子吧;

    再见吧妈妈别难过莫悲伤;

    祝福我们一路平安吧;

    再见了亲爱的故乡;

    胜利星会照耀着我们;

    再见吧妈妈别难过莫悲伤;

    祝福我们一路平安吧!”

    本来我还制止他们的,但听到男兵们开始唱歌,我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在我所知的记忆里,在残酷的斯大林格勒战役里,战士的平均存活时间不超过24个小时,而大多数的基层指挥员也只有约三天的平均存活时间。既然他们现在这么开心,就让他们继续欢乐下去吧,谁也不知道自己明天是否还能活在这个世界上。于是我站在队伍的后面,静静地听着他们尽情地歌唱。

    男兵们的歌曲唱完后,正当他们在起哄让女兵们唱下一首歌的时候,一名男战士无意中回头看到了我,连忙大喊一声:“指挥员来了,全体立正。”

    随着他的喊声,那些围在防空阵地四周的男战士们连忙安静下来,个个挺直了身体,像根电线杆似的站在原地不动。

    我和嘉尔卡挤到女兵们的身边,冲着那些站得笔直的男战士笑着问道:“战士们,我刚才听你们唱歌唱得挺开心的,怎么停下来了?继续啊!”

    男战士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说话。还是活跃的薇拉率先开了口:“既然你们不愿再唱了,那你们就走吧。”

    见女兵们下了逐客令,男兵们就不愿意了,好不容易在战场上见到几个异性可以聊聊天,就这么离去,着实不甘心。一名中尉从队伍里走出来,来到我的面前抬手敬礼,说道:“报告中校同志,我是高射机枪连连长斯捷宁中尉,可以请您为我们大家唱一首歌吗?”

    有了这个中尉带头,下面的战士顿时附和声一片:“是啊,请中校同志为我们唱一首歌。”接着便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看到大家的盛情难却,我抬起双手向下压了压,等掌声完全平息后,我大声地说道:“好,既然大家想听我唱歌,那么我就给大家唱一首吧。”说到这里,我故意停顿了一下,装出若有所思地表情自言自语地说,“可是我该唱什么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