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时,躺在弹夹担架上的博力斯居然用流利的德语回答说:“报告中尉先生,我是步兵第371师的第4重机枪排的温克尔中士,在战斗时,我的机枪阵地被俄国人的迫击炮弹命中,我的副射手和弹药手当场阵亡,而我也负了重伤。现在卫生营正送我们返回后方。”说到这里,不知道是为了配合效果还是其它什么原因,他还重重地咳了几声。

    中尉点了点头,松手从车胎上跳下车去,冲两名站在旁边的德国兵一摆头,又向后面的卡车走去。

    我顾不得问博力斯为什么会说这么流利的德语,而是紧张地盯着正向后面卡车走去的德军中尉,心中在犹豫是否立即开火,把这该死的中尉干掉。

    这时,车厢里有人不耐烦了,急躁地说道:“师长,这该死的德国人比我们的人数少,把他们干掉吧。我向您保证,在一分钟内结束战斗。”

    “别急嘛。”我扭头对这个着急的战士,也对车厢里所有的战士低声说道:“大家保持镇定,虽然德军人数少,但是一旦枪响的话,我们就会暴露。要是把附近的德国人都招过来的话,我们就没法脱身了。”

    “师长说得对,大家就耐心等等吧。”我即使不回头,也能听出这是博力斯的声音,“后面车上懂德语的战士,一点都不比我们车上少。”

    说话间,远处突然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动静之大,连待在车上的我们,也能感受到地面的颤动。战士们听到这爆炸声,是一脸的茫然,而我却面露喜色,不用说,这一定耶果诺维奇的炮兵开火,把那列只拉着半车军火的列车击毁。

    爆炸声此起彼伏地响着,看来军火列车上的武器装备真不少,就算早已卸掉了一半,但在爆炸时,依旧有这么恐怖的爆炸威力,由此可知,原来车上的军火有多少。要是这么多的军火补充给前沿的德军,他们又可以在短时间内加强对我军阵地的进攻力度。

    原本正在向后车走去的德军中尉,听到爆炸声后,仓皇地停住了脚步,慌乱地向四处张望。接着他转身向检查站快步跑去,那两名士兵也紧跟其后。

    灰头土脸的中尉跑到检查站前,冲着那些发呆的士兵叽里哇啦吼了几句,然后带着他们越过山坡,向着爆炸的方向跑了过去。

    看到空空如也的检查站,巴斯曼诺夫又从车窗里探出身子,向我请示道:“师长,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听到他这么问,我真恨不得冲过去给他一个巴掌,德国人都走光了,你还不知道该怎么办么?我气呼呼地骂道:“你眼睛瞎了,没见到检查站里的德国人都不在了,还不赶快把障碍物搬开,我们继续赶路。”

    巴斯曼诺夫被我这么一骂,连忙答应着推开车门跳下车,冲着车厢里喊道:“下来两个人,去把路上的障碍物搬开。”

    其实他这么喊完全是多余的,车厢里博力斯早就站起来,几乎是他喊人的同时,已经从卡车的一侧跳了下去。

    搬开路中间的障碍物后,我们的开车又继续往前开。这时,我才想起问博力斯:“博力斯同志,你的德语说的不错,在什么地方学的?”

    听到我这个问题,博力斯居然打了一个哆嗦,警惕地向四周张望。我看出他心里有顾虑,连忙安慰他说:“不用怕,你对我实话实说,不会有人向内务部告密的。”

    博力斯听完这么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着回答说:“报告师长,我以前是学校里的老师,专门负责教德语。伟大的卫国战争开始后,我就被当成德国间谍抓起来,送进了古拉格集中营。”

    “你们呢?战士同志们。”我见提起了博力斯的伤心往事,为了不让他难过,分散他的注意力,便把故意问另外几名战士,“你们以前是做什么的?”

    “我是钳工!”

    “我是电工!”

    “我是水手!”

    战士们七嘴八舌地回答说。

    博力斯听到他的战友的回答,苦笑着对我说:“师长,他们都和我一样,是来自古拉格集中营的。”

    听到说这些战士都是来自古拉格集中营的,我也不再继续问下去,因为我心里明白,这些人十之八九是都冤枉的,被送进集中营的原因,无非是在错误的时间地点说了错误的话,甚至本身没有任何过错,而是因为亲朋好友犯事,他们受到了牵连。

    正在这时,博力斯忽然又惊奇地说了一句:“你们看,前面又有一个德军的检查站。过了检查站,再往前开几百米就是阿勃加涅罗沃车站。”

    听到阿勃加涅罗沃车站的名字,我知道要到终点了。抬头看看路上的检查站,不禁犯了嘀咕,这检查站里的士兵,究竟是德国人还是我们的战士呢?

    看到检查站那里向我们的车辆发旗语,让我们停车接受检查,我站在驾驶台旁边,俯下身子对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巴斯曼诺夫低声说道:“上尉同志,你注意看一下,前面检查站里的人,究竟是德国人还是我们的战士,可千万别搞错了。”

    “明白,师长同志,会搞清的。”

    车在离检查站还有十来米的地方停住时,看到带着两名士兵,大摇大摆走过来的那名德军上尉,我的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我站起身来,手扶着驾驶台的顶部,冲着他大声地喊道:“喂,米海耶夫少尉,是你吗?”

    那名假上尉正往前走,忽然听到有人喊出他的名字,不禁有些慌乱,手本能地搭在了腰间的枪套上。可等他抬头看到喊他的人是我时,连忙来了个立正,抬手向我敬礼说道:“报告师长,工兵连连长少尉米海耶夫向您报告,听候您的命令。”

    既然检查站里都是自己人,车上的战士也就不再继续扮德国伤兵,拿起身边的武器,纷纷从卡车上跳了下去,并帮着我从车厢里下来后,簇拥着我往车站走去。

    没等我走到车站,奥列格和维洛尔已经带着一大群人迎了出来。维洛尔边向我敬礼边吃惊地问道:“师长同志,您怎么到这里来了?要知道这里可是在敌后,你身为一师之长,可不能冒险啊!”

    我摆了摆手,说道:“得了吧,你以为有一支我的部队在德军的后方,我待在指挥部里就能安心吗?”说话时,我发现维洛尔身后站着一名高大的德军军官,别的指战员在向我敬礼时,他却始终纹丝未动,只是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我。

    我朝维洛尔的身后努努嘴,好奇地问:“维洛尔同志,你身后的这位军官是谁啊?”问这话时,我心里在犯嘀咕,别是内务部督战队的吧,那样一来,我们今后所采取的行动,就会陷入束手束脚的地步。

    维洛尔听我这么问,连忙把身子一侧,把后面的军官让了出来,笑着向我介绍说:“师长同志,我来为您介绍一下。这位是车站原来守军的指挥官,格拉姆斯上尉。”

    原来是德国人,我的手本来的摸向腰间的枪套,却摸了空,我这才想起自己化妆成卫生员,怎么可能把手枪带在身上呢。我把手收了回来,讪讪地问道:“他怎么会在这里?”言下之意,你们怎么不把他关起来,还让他到处走动,就不怕他趁乱逃跑了吗?

    维洛尔看出了我的心思,连忙解释说:“格拉姆斯上尉已经向我军投诚,而且他,他是一个社会民主党人。”

    第582章 周旋在敌后(上)

    社会民主党人,听到这个单词,我不禁哑然失笑,不管是最早向我投降的冯·托尔曼,到眼前的这位格拉姆斯,这些德军军官被俘后,也许是怕被枪毙的缘故,通常都会无一例外宣称自己是社会民主党人。

    虽然我搞不清社会民主党人究竟是做什么的,但在我的感觉里,这个党派此刻在德国,一定是被禁止和取缔的,这些德国军人怎么可能加入这种非法组织呢?所以他们说的都是假话,只是为了想博取苏军指挥员的好感,以便能逃脱被枪毙的命运。

    看到我和维洛尔边说话边不时把目光移向他,格拉姆斯上尉即使不懂俄语,也能猜到我们是在谈论他,连忙把穿着靴子的脚跟一碰,抬手向我敬了个礼,同时用德语说了一句话。站在我身后的米海耶夫及时为我翻译道:“您好,指挥官阁下,我是格拉姆斯上尉,很高兴能为您效劳!”

    “您好,格拉姆斯上尉。”我向他主动伸出手去,礼貌地说道:“很高兴您能看清形势,及时地做出正确的选择。”

    听到我这么说,格拉姆斯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指挥官阁下,我愿意为您效劳,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情,您只管吩咐,我保证会认真完成的。”

    “师长同志,别站在这里了,我们到车站里去吧?”一直没说话的奥列格开口说道,接着他就抢先从人群让开的通道往里走。

    阿勃加涅罗沃车站是一个同时从事客运与货运的车站,占地面积大,附属建筑物也多,主体建筑是一座能容纳数千人乘客的候车大厅外,站内的月台边,是一条挨着一条的火车铁轨,一看就知道是为了便于列车编组。在月台的另一侧,还有不少的货运仓库。不过这些建筑物。在前期的战斗中,几乎被德军的炮弹或者炸弹摧毁了。

    因为是白天,所以建筑物墙上被打穿的地方,露在外面的楼梯,几处侥幸没有遭到破坏而残留下来的房间,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看到一个小房间门口站着两名哨兵,就断定奥列格、维洛尔的指挥部就设在那里。虽然奥列格正带着我们往那个地方走,但我还是放缓了脚步,扭头问旁边的维洛尔:“维洛尔,那里是你们的指挥所吗?”

    “是的,师长同志。”维洛尔说着扭头向后面望了一眼后,低声地说道:“那里原来是站长室,车站失守后,被格拉姆斯上尉当成了他的指挥所兼卧室,我们重新占领车站后,见到这是最完整的一栋建筑,便把顺理成章地把这里变成了我们的指挥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