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抬腿就往外跑,要是德军真的动用什么新式武器的话,我可要提前想好对策才行。等跑出指挥部,发现外面的雾气正在逐渐散去,而刚才听到的怪声正从头顶传来。我连忙抬头望去,只见一个个拖着长长焰尾的物体,正高速地掠过马马耶夫岗的上空,朝西面飞去。在这一刻,我顿时明白了,原来是我军的火箭炮开火了,而我听到的声音,正是火箭弹在空中飞行的声音。

    谢尔比纳也许以前没见过飞行的火箭弹,他吃惊地望着在空中画出一道道弧线的火箭弹,惊诧地问道:“副司令员同志,这天上飞的是什么东西?”

    他的这个问题,顿时引起了我们几人的哈哈大笑,基里洛夫饶有兴趣地问他:“谢尔比纳同志,难道您以前从来没见过这种武器吗?”

    “没见过。”谢尔比纳摇摇头,虚心地请教道:“这是什么武器啊?”

    “火箭炮,我军的火箭炮!”基里洛夫自豪地说道:“看来我们斯大林格勒方面军的反攻开始了,这一定是进攻前的炮火准备。”

    “这就是火箭炮?!”谢尔比纳自嘲地说道:“要知道这种严格保密的机动装置,步兵还很少有人在近处看见过呢。”

    我听谢尔比纳这么一说,不由皱着眉头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我在军队里都待了一年,还从来没在近距离见过苏军的火箭炮是什么样子的。

    我们正站在指挥部外面兴高采烈地看着天空中飞过的火箭弹,忽然巴斯曼诺夫少校从指挥部里跑出来,跑到我面前停住后,大声地报告说:“师长同志,集团军司令员打来了电话,说有重要的事情要通知您。”

    我刚把听筒贴近耳朵,就听到里面传出崔可夫兴奋的声音:“奥夏宁娜同志,你看到了,我们的炮兵开火了,这是进攻前的炮火准备,够德国人喝一壶的。

    等炮火准备结束后,方面军部队的突击,将在距离我们集团军指挥部6、70公里外的萨尔帕湖地域实施。转入进攻的兵力是我们的集团军、友邻的第64集团军和第57集团军,第51集团军在左翼实施突击。发展进攻的任务由塔纳希申上校指挥的坦克第13军和沃尔斯基坦克兵少将指挥的机械化第4军担任。投入战斗的还有沙普金中将指挥的骑兵第4军,该军几乎都是由中亚细亚各共和国的骑兵组成,他们分别来自哥萨克、吉尔吉斯、乌兹别克、塔吉克和土库曼……”

    我理解崔可夫此刻的这种扬眉吐气的感觉,所以耐心地等他说完后,我小心地问道:“司令员同志,我集团军在前期的战斗中减员严重,如果不补充的话,可能很难发动像样的反攻。”

    “可不是嘛,我也在为这事发愁。”崔可夫被我说中了心事,语气顿时变得有些失落起来,“由于伏尔加河的上冻,我们不光没有得到兵员和坦克的补充,就连弹药的补充也没有,我们在这次反击中,只能动用现有的库存。虽然我们不能像其他集团军那样发起声势浩大的反攻,但我们可以用小部队将保卢斯的部队拖在城里。”说到这里,他忽然反问我:“奥夏宁娜同志,我听说你的部队在最近今天补充了不少的新兵,那么在今天的反攻中,你有什么打算吗?”

    “司令员同志,我是这样考虑的。”刚刚看到东岸的火箭炮部队都开火了,我的底气足了不少,听到崔可夫的问题,我连忙老老实实地向他汇报说:“我打算等到中午雾气散尽,我们的空军能出动时,对当面的敌人发起反攻。在击退了进攻马马耶夫岗和1075高地的敌人后,部队尾随被击溃的敌人冲向戈罗季谢城,争取将这个城市从德国人的手里夺回来。”

    听完我的计划后,崔可夫沉默了片刻,接着用果断的语气说道:“奥夏宁娜同志,请转告红旗独立师的指战员们,如果哪个营第一个冲进戈罗季谢城,我将以该营营长的名字命名这个营,同时授予该营全体指战员勋章。”

    崔可夫的话把我吓了一跳,以个人的名字命名一个营,这可是至高无上的荣誉啊。要知道,就算在战斗中获得十枚红旗勋章,都远远比不上这样的荣誉。一个人获得再多的勋章,能记住他的,无非是熟悉他的上级和战友;而以个人名字命名的营,就算过上几十上百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只要有人提到这个营,那么这个英雄营长的名字,就会再度被后人提起。

    我深吸一口气,等自己的情绪稍稍稳定一点后,郑重其事地对崔可夫说道:“司令员同志,我会将您的话转达给指战员们的。请您放心,独立师这次伟大的反攻行动中,绝对可以取得更加辉煌的战果。”

    结束和崔可夫的通话,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为了这个至高无上的荣誉,我甚至都动了亲自率部队冲进戈罗季谢城的念头。但很快,我就努力将这个诱人的念头从自己的脑子里撵走,因为我是师长,是集团军的副司令员,我的岗位在指挥部,不能像一个普通的营长那样,带着部队去冲锋陷阵。

    基里洛夫他们从外面返回时,察觉到了我的异样,基里洛夫连忙走过来,关切地问道:“奥夏宁娜同志,出了什么事情,崔可夫司令员在电话里说什么了?”

    我用激动得有点变调的声音,将崔可夫的话向几人重复了一遍。没想到几人的反应比我还不如,他们先是一愣,接着居然欢呼了起来。等欢呼结束后,阿赫罗梅耶夫居然主动向我请战:“师长同志,在这个伟大的时刻来临时,我不能在窝在师指挥部里无所事事了,所以我请求到一线作战部队去,哪怕只指挥一个营或者一个连也行。”

    “不行,坚决不行。”没等我说话,基里洛夫已开口制止了阿赫罗梅耶夫这不成熟的想法:“阿赫罗梅耶夫少校,别忘记了,您是独立师的参谋长,您的指挥位置是在师指挥部里协助师长指挥战斗,而不是跑到部队里去冲锋陷阵。”说完这番话以后,他径直吩咐阿赫罗梅耶夫,“参谋长,立即给各团团长打电话,将崔可夫司令员的话转达给他们。”

    看到阿赫罗梅耶夫拿起话筒就准备打电话,我连忙又补充一句:“参谋长,顺便问问二团和四团阵地前的敌人怎么样了?”

    第827章 攻城掠地(下)

    二团和四团的报告很快就反馈回来了。进攻1075高地的德军失利后,后撤了两公里,正在紧张地重新调配兵力,准备再次发动进攻。而攻击马马耶夫岗的德军在被四团的指战员击退后,已全部撤回了他们的出发阵地。

    我听完报告后,想到斯大林格勒方面军的反攻已正式开始,用不着再前怕狼后怕虎的,便果断地命令阿赫罗梅耶夫:“参谋长,给莫罗佐夫少校打电话,让他的炮兵立即进入阵地,准备对我们阵地前的德军进行炮击。”

    阿赫罗梅耶夫高兴地答应一声,便拿起电话准备给莫罗佐夫少校打电话。没想到这时,基里洛夫却抬手制止了他,随后谨慎地对我说:“奥夏宁娜同志,是不是再等一等,看看情况再说?”

    “政委同志,您别担心。”我心里明白基里洛夫阻止阿赫罗梅耶夫打电话的原因,他是担心这次的反攻,又变成了前几次那种付出了巨大代价却没有取得什么战果的反攻,所以他才想谨慎行事。我对这次反攻的结局早已知之甚详,所以信心十足地安慰他说:“您难道没看到从马马耶夫岗上空掠过的火箭弹吗?那可是方面军的炮兵在开火,待会儿等雾气完全散去后,我们的空军就该出动了。既然制空权掌握在我们的手里,那还有什么可怕?趁德国人还没回过神来的功夫,将他们彻底打蒙,待会儿我们进行反击时,所受到的阻力也会小许多。”

    “可是。”基里洛夫依旧满怀顾虑地说:“要是等雾气散开后,空中出现的不是我们的战机,而是德军的轰炸机,那么我们师仅剩下的这点炮兵部队可就全完蛋了。”

    “政委同志,在这种时候,我们只有赌一把了。”说到这里,我冲他顽皮地眨了一下眼,接着说道:“而我的赌运一向都不错。我相信等雾气散去后,出现在空中的,一定是我们的战机。”说完这句后,我又一本正经地吩咐阿赫罗梅耶夫,“参谋长,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莫罗佐夫少校打电话?”

    虽然基里洛夫没有被我完全说服,但他这次看到阿赫罗梅耶夫打电话,却没有说话,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依旧是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

    阿赫罗梅耶夫在打电话的时候,我心里在默默地想到,既然炮兵营提前进入了阵地,那么佩尔斯坚少校的坦克营,也应该提前向1065高地后方运动,反正大反攻已拉开了序幕,我就不用再担心部队在调动的过程中,遭受到德军的空袭。

    等阿赫罗梅耶夫给莫罗佐夫打完电话以后,我又命令他给佩尔斯坚少校打电话,让坦克营提前进入攻击位置。也许是我太过于兴奋,所以下的命令不光显得凌乱,甚至还有点前后矛盾,不过阿赫罗梅耶夫此刻充分地发挥了一位优秀参谋长的本色,将他所理解的内容转化成命令后,有条不紊地下达到各部队。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后,阿赫罗梅耶夫在接了一个电话后,向我报告说:“师长同志,莫罗佐夫少校报告,说炮兵营已准备就绪,等待您的命令。”

    我看了他一眼,简短地命令道:“立即开炮,先轰击东侧的德军前沿阵地,接着再调头去轰击1075高地前的德军。”

    阿赫罗梅耶夫点点头,接着声音洪亮地冲着话筒说道:“师长命令,立即开炮。先轰击东侧的德军前沿阵地,接着再调头去轰击1075高地前的德军。”

    等外面的隆隆炮声响起时,我忽然又心血来潮,向基里洛夫他们几人建议说:“政委、副师长,我们留在这里什么都看不到,不如把我们的指挥部转移到山顶的观察所去。你们看如何?”

    “我同意师长的提议。”班台莱耶夫首先对我的提议表示了支持,他还帮着我向其他的指挥员解释说:“我们都待在这里的话,无法根据战场情况的变化来指挥部队,所以我觉得把指挥部搬到山顶观察所的做法,是非常恰当的。”

    班台莱耶夫的话说完,阿赫罗梅耶夫和谢尔比纳政委都及时地表示了支持,基里洛夫见大家的意见相同,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随后发表自己的看法:“既然要把师指挥部搬到山顶的观察所,那么我建议将电台也搬上去,这样我们可以通过无线电指挥部队。”

    接下来,指挥部就开始转移,为了便于指挥,不光要搬一台报话机上山,就连电话线也要牵上去,以便能和司令部保持联系。而基里洛夫在我们开始忙碌的时候,对我说了一句:“奥夏宁娜同志,我有点事情要办,先离开一会儿,待会儿我到山顶的观察所找您。”

    我听基里洛夫这么说的时候,虽然觉得很诧异,心说在这种时候,能有什么事情比搬迁新指挥部更重要,不过转念一想,他既然非要在此时离开,那证明他所要办的事情,还是非常重要的,所以我非常爽快地点头答应了。

    我站在山顶观察所的瞭望口,看到从高地上出膛的炮弹,呼啸着落在了远处的德军队列里,在腾起的火光和硝烟中,德军被炸得人仰马翻,我的心里就特别愉快。

    十一点的时候,莫罗佐夫的炮兵营停止了炮击,此刻不管是德军的前沿阵地,还是在1075高地前方集结的德军部队,都遭受到了重创。就在敌人进退维谷的时候,空中出现了我军的战机。四机编队的我军战机,从高空中俯冲下去,又是投弹又是扫射,让原来就损失惨重的德军更是雪上加霜。

    阿赫罗梅耶夫走到我的身后,大声地向我报告说:“师长同志,报话机已经安装完毕,和各团之间的通讯畅通,请您下达命令吧。”

    我的眼睛一直盯着被我军战机炸得四散奔逃的德军部队,头也不回地吩咐阿赫罗梅耶夫:“参谋长,立即和所有的团长取得联系,我要亲自向他们下达进攻命令!”

    阿赫罗梅耶夫答应一声,走到报话机钱,抓起送话器,意气风发地喊道:“我是师指,我是师指!一团,一团;二团,二团;……你们都仔细听着,师长要对你们说话,师长要对你们说话!”

    听到阿赫罗梅耶夫在联络各团,我放下瞭望远镜,慢慢地走到了他的身边。阿赫罗梅耶夫联系上其余的团长后,将耳机和送话器递给了我,同时低声地向我汇报,“所有的团长都接通了。”

    我握住送话器,用激动得有些变调的声音大声地说道:“指挥员同志们,我们师这几个月在马马耶夫岗受够了德国佬的窝囊气,如今到了我们向他们讨还血债的时候了。同志们、弟兄们,为了我们伟大的祖国,为了我们伟大的统帅斯大林,为了我们保卫过的斯大林格勒,为了我们红旗独立师的荣誉,前进!”

    进攻命令刚下达没多久,我突然听到了《神圣的战争》的旋律。在这一刻,我以为这是我的幻觉,但当我看到站在观察所门外,面带着微笑的基里洛夫时,我立即明白这不是幻觉,以前他曾经在阵地上都安装了高音喇叭,不过始终不曾使用过,刚才他离开,也是就是为了去启用这个高音喇叭。

    与此同时,在马马耶夫岗和1075高地上,都升起了一颗红色的信号弹,代表着进攻信号的信号弹。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传入了我的耳中,原本看着空无一人的山岗上出现了成千上万的指战员,他们高喊着“乌拉!”端着武器从自己的隐蔽部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