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与晟脸色不察觉地一柔。

    站在他们二人身后的吴越笑眯眯的,依旧一副文邹邹病殃殃的模样。齐与晟跨步走出承恩殿的大门,吴越紧随其后。

    离开那一瞬间,吴越稍稍停顿了那么一小下脚步,微微偏头,目光望向墙内侧的尹小匡。

    ——“好久不见。”

    尹小匡眸子中那丝天真褪去,切换成深不见底的笑意,“……好久不见。”

    夏侯秋死的很惨。

    五尺四的一个壮汉,倒在冰凉的地面上,周围嘈嘈杂杂堆着很多箱子盒子,橱柜坍塌在胳膊旁,胳膊还被倒下来的柜子给砸了个坑。

    张着大嘴,瞪圆了双眼,七窍流血。

    一看就不是正常死亡!

    齐与晟到的时候,命案事发地——火药局香料库房已经被全部封锁,工部的侍从森严地将这一带团团包起,不让任何无关人员进入。

    夏侯秋的遗体被“哗——”地下子盖上一块厚重的白布,工部尚书正站在不远处,和前来的太医院医官在说着什么。

    “四殿下。”

    见齐与晟到了,在场所有人都揖手行礼,齐与晟挥手让他们不必多礼,上前去让验尸的仵作掀开裹尸布,看了一眼夏侯秋的死亡模样后,转身走向医官。

    “可有发现什么线索。”齐与晟问医官。

    医官的神色很严肃,甚至还有些紧张,他张了张嘴,眼睛往天空上翻,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齐与晟皱眉,按理说太医院的人对于尸体的检验,向来都是公事公办,人都已经死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他转头看向工部尚书,只见工部尚书也在背着手,来来回回踱步在琢磨什么事。

    “夏大人的死因,是有什么不可言说的吗?”齐与晟让身后的那些侍从都退下,给他们三个人空出足够大的地方,他的目光又往香料库房内转了一圈。

    没等到两位大人开口,齐与晟率先发现了这间屋子的不对劲儿

    屋内除了盛放香料的橱柜倒塌,四周所有点燃熏香的香炉居然全部被打开盖子!

    香薰燃料……

    大概是注意到了齐与晟的目光停留在屋内那四盏打开顶盖的香炉,工部尚书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对齐与晟道,“四殿下……”

    “你说。”齐与晟靠近了些。

    工部尚书的声音里透露出些恐惧,

    “这夏侯秋大人的死,着实蹊跷啊!”

    “你们是查到了些什么吗?”齐与晟问。

    一旁的医官揖手,看了眼蒙着白布的夏侯秋,目光一阵打哆嗦,然后用只有他们三个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低声道,“回殿下,夏大人的死,恐怕与一种不可言述的药物有极大的关联!”

    “不可言说的药物?”齐与晟更奇怪了,眉头拧成“川”字,问医官是什么药物?还能有多么不能提及?

    “这世间不可言说的药物……你该不会告诉本王,夏大人死于禁药?”

    前朝殷朝末年,就因为妖后特别沉迷于各种药草的研制,使得殷朝最后那几年毒药泛滥,世间出现了千奇百怪的药物,炼制药草一度风靡于整个殷王朝社会,使得经常就有人因为误接触到某一种对人有害的药物而突然死亡。

    暨朝开国后,为了控制市井药物泛滥的现象,新帝下令整顿大暨境内所有的药材,并将它们按照毒性的强弱归类,毒性最强的前十名直接被打为禁药。

    被打为禁药的那十种药株,在市井是完全封杀,不允许世间有任何流传,皇宫内也是直接禁止出现,连药物藏殿都不准保留一丝残株!

    这些年在皇宫中,虽然用药需要按照毒性等级来申请调药材,但只要在宫内能找到的药物,在一定的条件下都是被准许使用的,之前尹小匡用的灯心草就是这个情况,再往前夏侯秋曾找秦晓院使开的肤散脂也是如此。

    还没有哪种药物在皇宫内是不可言说——除非这药物真的是禁药!

    工部尚书的双眼立刻瞪圆,他听到齐与晟说出“禁药”这两个字的时候,差点儿跳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要遭雷劈的言论。

    齐与晟问他,还真是禁药?

    哪一种禁药!

    “郑尚书您要是再不如实告诉本王,本王就亲自过去看看这香炉,究竟有什么秘密!”

    齐与晟见工部尚书半天都支支吾吾,旁边的医官也像是被施了闭嘴令,低着头不说话。他干脆拂袖往夏侯秋死的方向走,“十大禁药当年是父皇亲自验毒排列出来的,验毒现场本王也在,每一种药物对应的死亡状态本王略知一二,用不着你们在这儿打哑谜——”

    “殿下啊!”工部尚书一下子跪倒在地,人是死在他的地盘上的,他惶恐,“臣真的不知道这宫中火药局的香料库房中为什么会出现腐血花这种首席禁药!臣冤枉啊!臣真的不知情!”

    齐与晟猛地停住脚步,

    猛地转身,

    瞳孔皱缩

    “你说什么!腐血花?!”

    另一边的承恩殿内。

    尹小匡躺在内阁的大床上,嘴里叼着根从外面院子不知道哪个旮旯里抠出来的狗尾巴草,抱着猫翘着二郎腿,小手在猫咪的脑袋顶毛上一下一下揉着,悠然自得。

    他的对面,是拉开了防护帘的画像。

    画像上的齐与稷,英姿飒爽,举枪豪迈。

    “腐血花啊……”尹小匡阴晴不定地看了几眼那画像上的人,突然倒头,摸着猫脖子的手一下子加重了一道力气。

    怀中的小奶猫“喵呜!”叫了一声。

    “哦,抱歉~”